無一不在提示周琨鈺的出身。無一不在提示周琨鈺這樣的人,也如同這一切器皿般冷冰冰的沒感情。無一不在提示她幾近于動心的荒謬與可笑。
她一個人坐著,相比于平素挺拔的坐姿,腰勾著,兩只手肘架在膝頭撐著自己的重量。
那讓她看上去很累,像在迫切的等待一個擁抱。
她根本不知周琨鈺會不會來,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眸眼盯著華貴木地板精致的拼縫,到了有些發酸的地步。
直到滴滴兩聲,有人解開了電子鎖。
周琨鈺根本沒想到辛喬會聯系她,在辛喬生日這天。
先前她莫名于自己一路風塵仆仆、壓著辛喬生日這天趕回邶城,其實她根本沒打算找辛喬。
生日這天,辛喬該是想和妹妹一起過吧
況且一起過生日,算什么周琨鈺一向自詡理智,守著動心以前的那道防線,不會讓自己投入太多感情。
一起過生日這種事,有些超過。
因為提前一天從醫學論壇回來,她今日休假,辛喬電話打來的時候,她正在房間里看書。
“像一根魚線”。
往常都是她給辛喬打電話,所以當她第一次接到辛喬電話時,這樣一句話,從她腦子里冒了出來。
透明的。若隱若現。
卻從喉嚨一路貫穿到胃里,讓人的整根喉管里癢癢的。
想咳。
于是她蜷著手指拿手背抵上自己的軟唇,當真咳了聲。
沒用。沒緩解。
她放任貝齒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又放開,把手機屏幕向下,反扣在桌面上。
又過了會兒,阿姨在外輕輕叩門“琨鈺,夜宵好了。”
書香世家,倒也不會用什么“二少爺”、“二小姐”這樣浮夸的稱謂。
“來了。”周琨鈺把一枚葉片形狀的書簽嵌入書頁。
代珉萱也下班了,餐桌邊悄悄瞥周琨鈺一眼,覺得她今日格外沉默些。
直到燕窩喝完,周承軒說了句什么,周琨鈺仰起素白面孔,望向他。
代珉萱握瓷勺的指節又緊了緊,每每周琨鈺這樣望向周承軒,她心里都一陣惶恐,總覺得有什么話就卡在周琨鈺的喉頭,呼之欲出。
她先前只在看周琨鈺,走了神,這會兒想堵住周琨鈺開口,只得另起個話頭“今天科室里”
周承軒朝她看過來。怎么,是她前言不搭后語的很突兀么
周琨鈺倒沒看她。
復又垂下眼睫,輕輕翕了下。
直到代珉萱開車準備離開,忽地看到周琨鈺也走過來,上了她的保時捷。
代珉萱猶豫了下,下車,走過來敲她車窗。
周琨鈺降下一半“阿姐。”
“這么晚出去”
周琨鈺固然也有她自己的應酬,譬如和同樣世家出身的千金們搭好人脈。
周琨鈺對那樣的場合不大感興趣,代珉萱對她的眉眼太熟了,所以能看出每每要去應酬的她,眉眼間其實有些倦懶。
但這時她沒有,相反她有那么一些些急。
很微妙,藏進她素來端雅的表情里,但代珉萱能看出來。
“嗯。”她只這樣應了句,爾后輕聲提醒“阿姐,我趕時間。”
代珉萱的心忽就刺了下這好像是周琨鈺第一次跟她說,“我趕時間”,好像她是一個阻撓了周琨鈺生活節奏的多余的人。
代珉萱放開扶在車門上的手,退開一步。周琨鈺沒再說什么,沖她壓了壓下頜,開車離去。
揚起秋天的最后一陣晚風,碾碎了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