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木每次都站在店外等,辛喬沒忍住,回眸悄悄瞧了辛木一眼。
老式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把辛木的影子圈成一個小小的圓。辛木兩只手掛在褲子口袋邊緣,埋著頭,腳尖撥弄著一顆圓圓的小石子。
辛喬拿了要買的東西,到柜臺結賬。
她走出來的時候,辛木仰起面孔,已然又笑得明朗。辛喬一手拎著瓶洗潔精,沒什么表情的,另一手把一包薯片往辛木懷里一遞。
辛木愣了下。
紅紅的袋子反射著燈光。是辛木喜歡的得克薩斯燒烤味。
辛木彎了彎唇角“你讓我吃啊”為著她的身體,辛喬不怎么讓她吃零食。
辛喬淡淡的“嗯。”
兩人一個拎著瓶洗潔精,一個拎著包薯片,像一同走出窄街時那樣,又一同慢慢的走回去。
再沒說其他的話了。
辛喬沒跟辛木提過她想買到那麥當勞的玩具。
她只是在很多個下班的夜晚,跑遍了大大小小無數個麥當勞,去詢問有沒有可能買到一款,已經下架的聯名動畫玩具。
每聽到一句“沒有”,就讓她想起一遍辛木埋著頭站在路燈下、鞋尖反反復復撥弄一顆小石子的模樣。
那在她的心上反反復復刻下痕跡。
不是什么很嚴重的傷口,更像圓規刻寫課桌,不醒目的一道劃痕,可深深淺淺的疊起來,到底也讓一顆心顯得斑駁。
所以周琨鈺這時輕松的語氣,讓她的心本能被刺了一下。
不一樣。
她有兩次很清晰的意識到周琨鈺和她不一樣,上一次是為辛木手術她來找周琨鈺低頭,第二次便是周琨鈺把麥當勞這款玩具放到她面前。
她抬眸看了周琨鈺一眼,抿了抿唇。
真的足夠了。那一刻周琨鈺心想。
明明告訴街頭賣花的小女孩時,周琨鈺自己也會說“決定做什么事的時候,一條道走到黑。不然糾結反復,到頭來,你什么都得不到。”
可辛喬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就是讓她不停糾結反復。
時而想跟辛喬靠得更近,籍著辛喬清冽雙眸給她的勇氣,去質問周承軒。
時而想破壞辛喬的干凈,自己躲藏進自小生活的優渥灰霧里,什么都別改換。
周琨鈺自認不是什么偉大的人。
她需要一點依靠。需要一點支持。
可辛喬本能把賣花小女孩擋到自己身后的動作,是刺傷她的第一次。
在她解釋后辛喬抬眸找攝像頭的動作,是第二次。
到了現在。
當她掏出麥當勞聯名動畫的玩具放上茶幾,辛喬抿緊了唇角向她看過來的時候,那樣的眼神,是刺傷她的第三次。
辛喬的眼神里有防備,有質疑,也許還有那么一點點畏懼。
周琨鈺幾乎瞬時明白過來,她是在擔心自己,會拿這玩具讓她求一求自己,讓她塌一塌那驕傲挺直的腰。
就像她為辛木手術的事來“求”周琨鈺的那夜一樣。
還不清楚么周琨鈺想。
兩人認識的時間,說長不長,可說短也不短了。
兩人交換過最私密的吐息。分享過最溫暖的慰藉。
辛喬還不清楚,她是一個怎么樣的人么
在辛喬眼里,周琨鈺所從屬的階層,好像永遠都擋在周琨鈺”本人之前。
如若連辛喬都是這樣,還有誰會真正誠摯的、毫無保留的,接納她、信賴她,或許還有喜歡她。
“喜歡”。
這個詞離周琨鈺原本的生活太遠了。她們靡靡的享受著一切,只有感情是真正的奢侈。
一切感情都要為利益讓步,心動是來不及生長就被掐滅的幼苗,她們從小就被教養成了這番模樣。
可從見到辛喬開始。
周琨鈺像一個孑然獨行的旅人,拖著錢袋在地面蹣跚了多時,忽地一抬頭,望見了天邊閃耀的那顆寒星。
她這樣的人,也可以對星星起貪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