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她的睫毛輕翕了翕,不知是不是淡黃頂燈打過來的光影效果,睫毛照在她眼下毛茸茸一片,顯得她的眼神很溫柔。
周琨鈺心想,如果沒有發生賣花小女孩那件事的話,她此刻會以什么樣的心情,去面對辛喬這樣一種眼神呢。
或許心臟的某一部分,會被那睫毛同樣撩得毛茸茸的,像邊緣線不那么清晰的一輪昏黃的月亮,像某一份心動的前兆。
或許心臟的另一部分,又會變得堅固起來,堅固到她真的可以去找周承軒問出那一句“在于心有愧的這么多年里,你還能夜夜安枕么”
周琨鈺是個不大在意他人看法的人,但這一次,她在意辛喬對她的看法。
因為代珉萱對她低低說過的那句“你會變成蝙蝠”。
如果去找周承軒談那件往事,讓周承軒坦誠,其實她很清楚,這會被視作一種“背叛”。
就像周承軒所說的,在她們這樣的世家里,每個人與家族的關系,都是葉與根,每個人的光合作用,都是為了給根系輸氧而存在的。
代珉萱問“你真以為跟爺爺鬧翻,失去的只是優渥的生活而已么”
她當然知道不是,她不天真。只是代珉萱那句“你會變成蝙蝠”,還是過分具象了,讓她一瞬之間對將要面臨的處境有了實感。
家族和原先的階層會把她視為叛徒。
而另一個群體以辛喬為代表,只會把小女孩護在身后,站在街頭與她對峙。
就像蝙蝠,鳥類會排斥她是哺乳動物,而哺乳動物只覺得她形態似鳥。
再無一處會誠摯的接納她,漸漸地,她會不會徹底失去容身之所,變得都不知自己是誰。
所以她做了那個決定,所以她叫辛喬來酒吧見她所謂的朋友們,然后她要對辛喬說一番話。
只是當辛喬輕翕著睫毛望向她的唇瓣時,她幾乎對自己的決定心軟了。
辛喬會吻她么。
她會排斥么。
她的唇很輕的抿了抿,辛喬的指尖就嵌進了她的唇縫里。
身體的本能在告訴她,或許到了這一步,她仍不會。
這時有人輕輕敲門。
辛喬縮回了手。
她沒有想要與周琨鈺接吻,她沒有想在第三次試圖走近周琨鈺的時候,用春天般蓬勃的欲
念去掩蓋掉很多事。
她是真的想要弄清,她是不是有點喜歡周琨鈺了。
她問周琨鈺“我們先出去”
周琨鈺輕壓了壓下巴。
開了門,兩人先后出去。外面的射燈和樂聲似海浪,劈頭蓋臉往人臉上拂,辛喬湊近了周琨鈺說“你先過去,我上洗手間。”
周琨鈺便先走了。
辛喬也不是真想上洗手間,方才進去的人沒鎖門,于是她進去,走入里側的三個隔間之一。
她就是想,緩會兒。
她同周琨鈺躲進無人的洗手間,沒有擁抱,沒有接吻,只是她的指紋貼著周琨鈺的唇紋,而那些紋路里是否藏著更多的真心。
總之,她的一顆心撲撲撲地跳著,讓她想要避開周琨鈺,自己緩會兒。
在隔間里站了一陣,方才的人已出去了,正當辛喬打算出去的時候,又有人進來,輕輕咔噠一聲鎖上了門。
辛喬本不欲躲,正要推門。
偏偏傳來的對談是“那個是琨鈺的什么人啊”
是周琨鈺的那群朋友其中之二。
接著傳來盛寧兒的聲音,她們應該是來補妝,能聽到旋開磁吸口紅蓋的聲音“還能是什么人啊”抹完口紅輕抿嘴唇的聲音“玩玩的對象唄。”
“琨鈺也會這樣玩啊”
“拜托,她從小跟我們一起長大的,你能這樣玩,我能這樣玩,她為什么不能”盛寧兒語調輕飄飄的“你看她穿著件規矩的襯衫,還真當她跟我們不一樣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