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去世的老人。”
辛喬這種人,看著淡漠,其實心腸良善,一定覺得可憐。
想不到辛喬說“不可憐,那是沒辦法的事。”
周琨鈺放下茶盞。
辛喬再度開口“以前我爸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這是辛喬第一次在周琨鈺面前提及她爸。
“他剛分到排爆隊的時候,隊長帶他們去拜訪過一位前輩。最特別是那雙手,虬結得如老樹皮,還有三只手指伸不開。”
“因為他年輕的時候遭遇過一場事故。和隊友一起去處理廢棄炸彈現場,隊友犧牲了,他的一只手重傷,但他沒離開排爆隊,只是轉到了管理崗。有人問他,會不會有心理壓力,會不會夢到去世的隊友。”
“他說不會,一次也沒夢到過。”
“因為當時在排爆現場,他們沒犯下任何一個錯誤,后來廢棄炸彈也被清理干凈了,不會威脅周邊群眾。他說,就因為自己沒有犯錯,所以問心無愧,夜夜安枕。”
周琨鈺嘴角勾出些許的弧度“你這是,在安慰我”
辛喬抿了下唇,承認“嗯。”
“是只對我這么好心呢,還是對人人都這么好心”
辛喬照實說“如果遇到這事的是其他人,需要的話,我也會講這個故事。”
周琨鈺輕輕地“喔”了聲“你可能,不大了解我。”
轉了轉那纖頸,連經絡扭出的角度也似筆墨書寫,目光第一次落在辛喬臉上“知不知道想當好醫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辛喬的唇瓣翕了翕。
“不是仁慈。”周琨鈺自己說“是狠心。”
辛喬仰望著那張姣好的面龐,為了看清周琨鈺臉上的傷,她莫名對周琨鈺形成了這樣一個仰望的視角。
周琨鈺端雅的長相幾近圣潔,在淡淡光暈里看上去像一尊神祇。
神祇總是美的。神祇也總是冷的。
因為那柔潤的嘴唇輕輕翕闔,說的是足夠堅決的話“如果把每個人、每件事都記在心里,下一次,還怎么拿起手術刀。”
“所以,我們遺忘。”
“無論是對治愈出院的人,還是對失去生命的人,我們遺忘。不自得,不沉淪,不動感情,保持冷靜。”
辛喬不知是自己蹲久了,還是周琨鈺那番話在她心里碰撞出奇異效果,她的膝蓋輕晃了晃。
周琨鈺看上去太溫柔了。
可她又足夠冷情冷性。
這讓她的溫柔看起來更柔,體現在她柔和的眉眼,讓你想要臣服。也讓她的冷情看上去更冷,體現在她不動聲色的眼神,讓你想要探索,這樣的眼神,會為了什么而破防。
辛喬覺得這樣下去很危險。
周琨鈺在動搖她。她掌根撐著膝蓋站起來“看來你不需要什么安慰,我先走了。”
周琨鈺沒多說,站起來,送她走到玄關。
正當辛喬準備換鞋的時候。
“啪。”
玄關的燈滅了,連帶著整個客廳都陷入一片漆黑。周琨鈺的聲音輕輕響起“我有說不需要安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