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深吸一口氣“辛木。”
“你幾歲了誰十四歲還要抱著玩具熊睡覺的”
辛木一下子抬起頭“這也有違你的原則”
辛喬沉默,蜷一下垂在褲縫邊的手。
辛木又折下頸項“是,我知道我很幼稚,晚上還要抱著玩具熊睡覺。可我想抱什么人的時候,不抱玩具熊的話抱誰呢抱你么”
“我不能抱你。”辛木搖搖頭。
“你身上壓的東西太多了,我怕我再一抱,就把你給壓垮了。”
辛喬一下子轉過身,佯作倒水。
這么多年,辛木從來沒對她傾訴過自己的情緒。只在這個將要手術的傍晚,辛木那一向開朗的笑臉面具上,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讓辛喬得以一瞬窺見里面的幽暗。
辛喬總覺得自己偽裝得很好,可她是真的偽裝得很好么
辛木分明瞧出她像一個不堪重負的木架子,生怕自己的情緒哪怕是片輕飄飄的羽毛,往上一疊,也足以壓垮了她。
良久,辛喬低聲說“我給你拿。”
她不知道除了這句話,她還能說什么“你的玩具熊,我給你拿。”
辛喬每次都是白天守在醫院,陪辛木做各種檢查。偶爾需要辦什么事,她都趁著晚上。
她坐公交回家,簡單收拾了些換洗衣物,走進辛木的臥室,坐到床沿,拿起那只靠墻的玩具熊。
那是辛雷出事前給辛木買的。
辛喬記得很清楚,那天她陪辛雷一起去的,辛雷問她買小熊還是小兔子,她說小熊,辛雷問她為什么,她說眼睛像木木。
十多年了,這玩具熊本來也不貴,洗了好多次,絨毛就變得一綹一綹的,里面的填充棉也不再那么均勻,這只腳鼓出來一塊,那只腳又有些空蕩蕩。
辛喬只開了一盞臺燈,映亮她的一張臉。
她坐在床沿勾著腰,因為家里沒人,所以她終于可以,放任自己露出這么一點疲態。
她掏出手機。
解鎖,又鎖上。
又一次解鎖。
主診醫生的名片發給了每一位患者,上面有周琨鈺的手機號。這會兒辛喬手伸進褲子口袋,把周琨鈺的名片掏出來。
又定睛看了看上面的十一位數。
撥過去,響三聲,周琨鈺清雅的聲音傳來“喂”
辛喬把臺燈關了,將自己藏進一片黑暗里,好像連她自己也不能面對她接下來要做的事。
她一只手肘撐在膝上,食指拇指張開,撐著自己的額“周醫生,我是辛喬,方便的話,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你找周醫生,還是周琨鈺”
“找周醫生。”
周琨鈺輕輕的笑了。
她大概猜到辛喬要說什么了,辛喬隔著聽筒,幾乎都能想象她在電話那端的情形
她說“喂”的時候筆尖有輕微的沙沙聲,大概她握著筆在寫字,也許在研究病案,也許在為某篇學術論文做準備。她在一個傳統的家庭長大,留下了手寫筆記的習慣,聽到辛喬打來的電話時,發出輕輕的氣音,那是一聲輕笑。
然后她纖秀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手機夾在耳側,拿起筆帽輕旋把鋼筆蓋上。
方才端秀平順的眉尾挑起來,因為手機夾在臉側,那讓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近
“辛小姐,這么容易的嗎”
“這么容易就來找我了。”她帶著那輕挑眉尾的笑意說“我還以為,如此正直的辛小姐,會是個多有原則的人呢。”
辛喬的心里掠過一陣涼意。
在花園里的那夜,周琨鈺也叫她“正直的辛小姐”。
她忽然有了一個猜想。
關于周琨鈺的游戲對象,為什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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