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掙脫的架勢分明已做了一半,卻又被周琨鈺這個動作硬生生截停。
腦子里先是空白了半秒,爾后第一個念頭是周琨鈺真的很厲害。
第二個念頭是周琨鈺比她所想象的,還要關注她。
其實周琨鈺中午走出病房時,也就看了她一眼、對她點了點頭。
她握著飯盒的手指下意識捏緊。
那飯盒是用了多年的了。
模樣不好看,扣件那里一點點變形,變成一個小小的凸角,指腹用力摁上去,是一種尖銳的疼。
某種意義上她貪戀那種痛感。有時候人抽煙、喝酒,其實都是為了以痛感去掩蓋某種虛空。她的手指空蕩蕩的,心里也空蕩蕩的,她媽走后再沒回過頭,她爸更是離開得徹徹底底。
從此再沒人握過她的手。
她跟辛木的關系,很親密,但不親昵。她花了太多精力在求醫、存錢,壓力太大的時候,她于那些深夜在城市里漫無邊際的亂走,不能喝酒,便抽很多的煙。
她生怕辛木看出她的累,所以她給辛木看的,永遠只有她強勢的那一面。
而指尖那痛感傳來的時候,她腦子里卻又想她是排爆手,手不能出一丁點問題。
唇角略嘲諷的往上挑了挑,手便又松開了。
生活有多厲害呢。
生活可以讓你連最克制的發泄都沒有資格。
午間陽光熾烈得晃人眼睛,周琨鈺應該不會注意到她微蜷的指尖,可這時在深夜的花園里,周琨鈺把她的食指裹進了自己嘴里。
不是吮吸,而是輕輕的呵了口氣。
一股微熱的氣體包過來,溫溫的,熱熱的。
那個動作太微妙了。
周琨鈺柔軟的唇瓣蹭了蹭她指節,她第一次意識到女人的唇是這樣軟,軟得好似可以融化生活磨出的一切堅硬。
她們兩個成年女人坐在這里,那個動作并非不含欲念。
可那呵氣的動作又很溫柔,像夏末傍晚里,一陣最溫柔的晚風。
辛喬闔了闔眼。
欲念帶來的震撼消解了理性的抗拒,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無論周琨鈺是出于什么原因關注她的。
要是周琨鈺真的有那么一點喜歡她,那么,她
她怎么樣她會以什么態度去面對這個她天然就沒好感的人
這一瞬間的猶豫,像她在舞著刀劍長年跟歲月對抗后的一次小型潰敗,只有她自己發現了
是的。
她貪戀溫柔。
可周琨鈺把她的手從唇邊挪開了,捏了一下她的掌心“正直的辛小姐。”
“別一個人繃著,需要我的時候就來找我,我都可以幫你。”
說罷站起來,沖辛喬點了一下頭,走了。
辛喬望一眼她的背影那會是喜歡一個人的態度嗎
辛木入院后,每天會做各項更細致的檢查并為手術做準備,讓指標更接近手術要求。
她的敏感只有辛喬一人能識別,在其他人眼里這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幾天下來護士都很喜歡她。
于是告訴辛喬“給木木做手術的,應該是王敏辭老師。”
“不是俞教授么”
護士搖頭“俞教授太忙了,不可能每臺都是他做,王老師跟他是一個組的。”
辛喬張了張嘴,又合上“是,我明白。”
她見周琨鈺的時間不多,就是每天查房的時候。周琨鈺會笑著與辛木聊幾句,握一握她的手,辛喬直愣愣在一旁站著,那種柔軟的語氣和姿態,她做不來。
之后周琨鈺沖她點一點頭,便走了。
穿著白大褂的周琨鈺,對她的態度總是隔著距離。
這天辛木繼續做題,辛喬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掏出手機,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