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備仔細去看鐘繇的臉,果然見后者眼睛下有兩道濃重的青黑,眼白上也布滿了血絲。但即使已經兩天都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鐘繇的眼中依然精光四射。
為了書法,鐘繇還真是肯拼命啊
阿備不由地對鐘繇肅然起敬。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少有天賦的人,但像鐘繇這種既有天賦又肯努力的人卻少之又少。面對這樣的人,無論他最后享受了多么高的贊譽,普通人都很難生起嫉妒之心,只會由衷地感到欽佩。
阿備當即將剩余的八份拓片交給了鐘繇,還另取了十刀黃色宣紙相贈。鐘繇自然喜不自勝。
阿備又向鐘繇打聽雒陽城中有沒有擅長人物丹青的人。鐘繇知道阿備的要求極高,因此仔細地想了好一會兒,才道“聽說雒陽城西的白馬寺中有個叫曹不興的人,字弗興,他畫佛像畫得特別好注1。”
曹不興
阿備將這個名字在腦子里過了一圈,發現并沒有哪個三國的文臣武將能對上號,也就把氪金抽卡什么的念頭扔到腦后了。
畢竟嘛,再怎么友好的卡池也不是有求必應的許愿機,爆卡都是有概率的
劉皇叔的錦鯉體質再強,也不可能連抽兩次,兩次都出ssr啊
做人要懂得滿足,不能太貪心阿備在心里對自己如是說道。
鑒于鐘繇的身體狀況實在太差,阿備不敢放他獨自一個人回城,怕他疲勞駕駛在路上出事故。阿備便向盧植借了一輛馬車,自己親自駕車,先把鐘繇送回雒陽城,再去城西白馬寺找曹不興。
曹不興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身材精瘦干練,顴骨偏高,一副南方人的長相。阿備和他一聊,才知道他果然不是雒陽人,而是南邊的吳郡人,為了精進畫技才不遠千里到雒陽白馬寺來的。
吳郡,大概就是現代的浙江省湖州市。
阿備又跟曹不興說了自己想請他為血鞋記畫插圖的事情。
本來,阿備已經做好了被曹不興拒絕的準備,還早就計劃好了要用現代西方繪畫技巧讓曹不興主動“跪求接單”,結果沒想到自己剛把事情說完曹不興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在古代,給小說畫插圖實在不是什么上得了高臺盆的事情,怎么這個曹不興答應得一點猶豫都沒有呢
阿備心里疑惑,便不由地問了出來。
曹不興老實地答道“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讀書人,我的先輩不過是吳郡賣瓜的小商販,我原本也是跟著父親賣瓜的。后來機緣巧合之下,才到了寺廟里給人畫畫,又有幸識了幾個字。你既然給了我這么多錢,我為什么要拒絕你呢”
阿備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個和自己一樣的普通打工人啊
相似的身份屬性讓阿備對曹不興倍感親切,忍不住拉著后者說了好多話。
阿備將自己在現代打工的經歷模糊了一下,然后就開始痛斥上司的不靠譜和甲方的奇葩。曹不興被觸動了心弦,也忍不住倒起了苦水,吐槽自己接畫單過程中遇到的各種離譜要求和神奇操作。
一番深入的嘴部運動之后,兩人都不由地升起一種相見恨晚之感。
這一天,阿備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白馬寺,滿懷著對血鞋記話本的期待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他不知道,這個他沒有印象的曹不興在原本的歷史中會成長為書畫界的大佬級人物,在后世被稱為“佛畫之祖”,又與東晉顧愷之、南朝宋陸探微、南朝梁張僧繇并稱“六朝四大家”。
他也不知道,這本被劉備、鐘繇、曹不興共同落款的話本子會流傳千年,被現代人冠以“華夏第一小說書”的名號,并成為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曹不興是個極為盡責的打工人。收了阿備的錢之后,便立刻全速開工,在短短七天之內完成了阿備要求的幾十張畫稿,而且完成質量都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