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小時候的事了。
夢里是他第一次見到魏憫之的場景,當時十來歲的他正叛逆得厲害,他爸似乎是覺得他是因為失去了母親才變得這么叛逆,便想著找個人代替他母親照顧他。
三十來歲的女人牽著個五六歲的小孩,笑著往他這邊走過來,聲音很溫柔地跟自己的孩子說“芝芝,跟哥哥打個招呼。”
被叫作芝芝的“小姑娘”長得很漂亮,唇紅齒白,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讓人看一眼就挪不開眼。
“她”雖然沒穿小裙子,頭發也有些短,卻還是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她”看起來性格內向,見到陌生人有些害羞,躲在母親身后怯生生地喊了聲哥哥。
葉明澤平時不愛跟女孩一起玩,對于這個即將和自己父親結婚的女人也沒多少好感,但他很喜歡這個漂亮“妹妹”。
雖然后來發現這是個烏龍,沒有妹妹只有弟弟,他也還是很喜歡魏憫之,沒事總愛湊到漂亮弟弟跟前搞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小時候的魏憫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營養跟不上,身體發育比同齡人遲緩,瘦瘦小小的一只,只有臉上有點軟肉。
他一只手就能把人提起來,一天不捏漂亮弟弟的小臉蛋就渾身難受。
魏憫之明明不喜歡被這樣對待,卻從不反抗,一開始他以為漂亮弟弟是性格軟好欺負,雖然自己欺負起來很爽,卻不想看到魏憫之被別人欺負,所以除了在學校上課,他都跟魏憫之形影不離。
后來他才發現,漂亮弟弟是怕惹他不高興,怕媽媽好不容易重新擁有的家庭因為自己被毀掉。
薛阿姨上一任丈夫是個酒鬼,喝醉了就打人,連自己親兒子都不放過,還總愛去賭,欠了一屁股債,又不同意離婚,以至于母子倆的日子過得很艱難。
好在人渣自有天收,那男人酒后失足落水溺死了,薛阿姨才帶著魏憫之離開那個地方。
葉明澤知道這些之后開始心疼比他年幼的魏憫之,不再故意惡作劇欺負他,還喜歡給他投喂各種好吃的,把人養得白白胖胖,偶爾也會跟自己發脾氣,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一味地忍讓。
可惜好景不長,他中考完的那個夏天,父親的生意忽然出了問題,瀕臨破產之際又出了車禍,連帶著薛阿姨也一起過世了。
之前對他們很和善的親戚們忽然間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侵吞了剩下的家產,只給他留下巨額負債。
不僅如此,因為沒人愿意收留他們,魏憫之年紀又小,只能被送去福利院。
他怕那些追債的人傷害到魏憫之,故意跟這個曾經的繼弟劃清界限。
魏憫之被送走的那天第一次哭鬧起來,抓著他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手,漂亮的眼睛吧嗒吧嗒地掉眼淚,眼眶都是紅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可他還是狠下心硬生生掰開了那只手。
這場夢在他偷偷跑去福利院看望魏憫之的節點開始走向另外一種可能,他去晚了,只找到了弟弟溺亡后的尸體。
之后的畫面變得扭曲起來,葉明澤被困在失去最后一個親人的恐懼中,怎么都走不出來。
連夜趕回來的魏憫之來到醫院的時候便發現葉明澤在發燒,呼吸急促,額頭滾燙,嘴里還含混不清地喊著什么。
他連忙按鈴叫醫生,然后拍著少年瘦削的肩膀道“醒醒,葉明澤醒醒”
病床上的人還是沒有清醒過來,甚至開始發抖,魏憫之這次終于聽清楚了他的囈語,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醫生很快過來給葉明澤量了體溫和心率,又聽了聽心音,見他燒得溫度太高,便給他打了退燒針。
護工有些著急地跟魏憫之道歉“魏總,都怪我睡太死了,沒發現小葉什么時候開始起的燒。”
魏憫之摸了摸葉明澤發燙的臉頰,好一會兒才道“你回去吧。”
護工誠惶誠恐地離開,臨走又回頭看了一眼,恍惚間好像看到魏憫之抓著那少年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
他連忙收回目光沒敢再看,只當自己是眼花了。
葉明澤這一覺睡得很久,退燒藥起作用之后他便平靜了下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