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讓帝姬等太久了,”他說,“也讓河北的百姓們等太久了。”
帝姬,帝姬。
她站在滏陽的城墻上,每天向北望一望,下城墻時就對婦女說“我見到許多咱們大宋的旗幟向北而去,那必是去真定的援軍,他們就要將金人趕出宋土了。”
婦人們都很信服她,看她這樣鎮定,她們也就互相打氣“帝姬是有靈應的,她既不怕,咱們怕什么呢”
況且帝姬也不讓她們閑著呀,她們白日里要紡線織布,夜里還要巡一巡城帝姬選了些大膽的婦人出來干這個活,另給一份糧米補貼,她們忙得很呢。
她們就這么一日日地等著,等著滏陽城為數不多的消息。
先是那群燕地的婦人回來了。
誰也不知道帝姬派她們出去做什么,問她們,她們就說“帝姬派我們去祭河神了”
那平日里瞧不起她們的本地婦人就又嫉妒,又迷惑,“祭河神做什么憑什么選了你們”
為首的那個燕地婦人只顧著抱起自家的小娃娃,一邊哄,一邊說,“祭了河神,咱們就能打勝仗了。”
大家半信半疑地回去講起這件事,第二日就有了大名府的消息
帝姬是真的靈應,派去的這一隊婦人也是真立了功
整個滏陽城就小小地歡騰起來,就連轉運使虞公聽說了,都樂呵呵地揮毫潑墨,寫了首詩來慶祝。聲音傳到廊下,盡忠就看了佩蘭一眼,指指里面。
佩蘭搖搖頭。
帝姬還在做功課,而且她現在越來越喜歡做功課了。
大名府沒有丟,這是很好的,但不足夠。
她還得等邯鄲,等真定的消息。
幾萬人還在邯鄲城下廝殺,她是已經將手中所有權柄都交了出去,一個大子兒也不剩下的,她賭上滏陽城的命,賭上自己的命,就為了在這個四月里將金人趕出去,給她留下三四個月整合河北的時間。
一想到這里,她忽然又后悔了。
她或許不該這么急躁,她是不是還有別的辦法,比如說從大名府榨來一筆糧食,再練一練兵她是不是還能從太原借些兵過來,幫宗翁一把她坐在靜室里,復盤自己每一步棋時總是心慌意亂的,不知道這一局勝負究竟如何。
趙鹿鳴慢慢將焦慮壓下去,心中就忽然又有個聲音浮上來。
這次不是德音族姬,而是白梅一樣的駙馬,輕輕地說而今呦呦還能做些什么嗎
做不成,她想,她除了等,什么都做不成。
駙馬就笑,雖然她看不見,但大概還是傻乎乎的笑,他說既如此,只要靜心等待就是,臣聽說上天選中的人,自有神佛護佑,臣陪帝姬一同等,好不好
她忽然從瞌睡中醒過來,望了一會兒手中握著的玉玨。
她還得等,她想,但大名府已復,郭永岳飛趕去了邯鄲這一局,也該她勝。
郭藥師的常勝軍開始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