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黎咬唇“陛下讓他換個地,說是別臟了他的金鑾殿,那言官當場氣暈。”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連京中也有傳言,說皇后椒房專寵。
還有人說宋令枝容不下人,不知給沈硯下了什么蠱,竟讓沈硯死心塌地,后宮連一個妃子也無。
云黎小聲絮叨“這事鬧了兩日,市井都傳開了,宮人怕是畏懼你,所以才不敢在你眼前說。”
宋令枝挽起唇角“怕畏懼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云黎“那也是陛下待你好,陛下看重你,他們才不敢得罪你。宮中那些人眼高手低,慣會踩低捧高的。”
天色漸黑,府中各處點燈,院中亮如白晝。
宋令枝陪著云黎先去別院溜達一圈,用過晚膳才離開。
白芷扶著人“娘娘,馬車都備好了,可是要回宮”
宋令枝輕聲“適才啾啾說想吃西街的酸梅糖,還說是宮里的哥哥給他的。”
宋令枝眉眼彎起,“何時宮中還多了個孩子,我怎的不知。”
許是“孩子”二字觸動,白芷臉色一變,杯弓蛇影“娘,娘娘。”
她俯首跪地“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瞞娘娘,是、是”
白芷眉眼低垂,雙膝跪地。
宋令枝只是隨口一說,不曾想白芷反應會如此激烈。
她怔怔,而后溫聲讓人起身“你和秋雁都知道了”
白芷不敢扯謊,咬唇點了點頭“是,只是陛下有令,不得和娘娘提起半字。”
明枝宮上下,若有人敢在宋令枝眼前胡言亂語,一律杖四十。
能在詔獄挺過四十杖,便是不死,命也沒了半條。
夜色杳無聲息籠罩在京城上空,白芷小心翼翼試探“娘娘可要奴婢先去買了那酸梅糖”
宋令枝心不在焉點頭“去罷,我在馬車上等你便是。”
酸梅糖自有丫鬟送去明府,宋令枝好奇,也嘗了一口,酸澀溢滿唇齒。
宋令枝受不住,連著咳嗽了兩三聲,才終于止咳。
白芷笑著端上熱茶“娘娘喝口熱茶潤潤嗓子,這酸梅糖奴婢瞧著倒是眼熟,善緣堂的孩子也有這個,說是怕念書念乏了,拿它醒醒神,也不知是從何處學來的。”
言畢,又從宋令枝手中接過茶盞,白芷輕聲“先前在明府的別院待了一會,娘娘可要先沐浴更衣,熱水奴婢也讓人備下了。”
往日從明府別院回來,宋令枝定然會先沐浴一番,省得乖寶聞得自己身上的氣味,又開始鬧起貓脾氣。
宋令枝頷首“也好。”
松發落釵,三千青絲垂落在腰間。黑漆描金長桌上供著一方汝窯青瓷無紋水仙盆,盆中點著幾處宣石。
浴池水汽氤氳,裊裊白霧縈繞在宋令枝周身。
水中點著木樨金露,淡淡花香拂動。
十二扇緙絲屏風輕掩,屏風后宋令枝窈窕身影綽約,如夢如幻。
浴池水霧瀲滟,倏爾,身后落下一陣輕而緩的腳步聲。
金絲藤紅竹簾半垂,沈硯抬手挽起,長身玉立。
一身金絲滾邊廣袖蟬翼紗輕薄,他垂首,目光悠悠落在浴池邊上宋令枝的背影。
閑庭信步,輕聲踱步至宋令枝身后。
水中澄澈透亮,一覽無余。
沈硯漫不經心朝水中瞟去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
一手抬起宋令枝的下頜往后。
宋令枝一雙眼睛水霧瀲滟,纖長睫毛似蟬翼薄弱,冰肌瑩徹,明眸皓齒。
滿頭青絲只挽著一支白玉簪子,好不楚楚可憐。
沈硯眸色一暗,氣息漸沉。
下午在金鑾殿鬧得過了點,臨到最后宋令枝還氣得扇了沈硯一巴掌。
只是那時的宋令枝哪有什么力氣可言,軟綿綿的,比乖寶的肉墊落在臉上還輕。
若是夜里再鬧騰一番,怕是宋令枝會氣得三日不肯同沈硯講話。
沈硯眸色沉了幾許,他轉身“我還有奏折沒批完,等會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