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震驚,未來得及問出口的問題也在此刻有了答案。
絲帕緊緊攥在掌心,眼眸惶恐震動。
“白芷,替孟老先生取解酒藥來,我有話同他說。”
“還有”
宋令枝抬眼,一雙杏眸清冷凌厲,“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往外透露半字。”
秋霖脈脈,空中水汽彌漫。
乾清宮內杳無聲息,亮如白晝。
紫檀嵌玉理石上設著爐瓶三事,長條案上供著銀火壺。
地龍燒得滾燙,寢殿不見半分涼意。
沈硯一身金絲滾邊象牙白圓領長袍,燭光躍動在他眉眼。
那雙冷冽眸子深沉如水,猶如萬年寒冰。
案幾上的奏章堆積如山,沈硯一手執著毛筆,在紙上揮墨。
“陛下這幾日越發陰晴不定,就連岳統領也被趕出乾清宮。”
“陛下不讓任何人近身,往日還肯讓老
夫針灸,如今也不肯了,藥也不再吃了。”
“說起來,老夫有一言,不知該說不該說。陛下如今病入膏肓,且先前又拿自己的身子試藥,只怕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了。”
“他本就看不見,且戒心又重,老夫也是萬分無奈。”
“少時空有一腔熱血,自以為能救死扶傷,不想卻連連失言。真是愧對、愧對這一身醫術。”
窗外雨聲滂沱,孟瑞的哭聲猶在耳邊。
寢殿幽幽,唯有燭光晃動。
若非怕他人知曉沈硯眼盲一事,這殿中的燭光,怕是滅了也無妨。
宋令枝定定站在原地,四肢如灌了鉛,怎么也邁不動腳,往前挪動半步。
案后的沈硯一手撐在書案上。
少頃,毛筆輕擱在筆架上,分毫不差,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起身,寬松的廣袖輕拂,衣袂松垮,差點自燭光之上拂過。
宋令枝驀地睜大雙眼,下意識想要脫口提醒。
只一瞬,那道衣袂已輕輕自燭光之上拂過。
燭影晃動,昏黃的焰火并未燒著沈硯的衣袂。
宋令枝捂著心口,無聲松口氣。
她眼中的水霧仍在。
怕唇齒溢出聲響,宋令枝貝齒緊緊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雨聲依舊,窗外竹影搖曳。
她看著沈硯一步步越過書案,看著他一步步上前,昏黃燭光落在他身后。
沈硯一雙黑眸沉沉,凌厲的眼睛低斂。
再有兩三步便是臺磯,宋令枝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沈硯身上,不自覺跟著人往前。
衣裙翩躚,連何時拂到身后高幾上的汝窯美人瓢也不知。
眼看那美人瓢就要落地,宋令枝眼疾手快,俯身匆忙抱住。
驚魂未定之余,沈硯已步下臺磯,和宋令枝不過一尺之距。
熟悉的檀香蔓延在鼻尖,宋令枝雙手抱著汝窯美人瓢,側目凝眸。
寢殿靜悄無人耳語,秋風輕拂在二人中間。
宋令枝別過眼睛,悄然將美人瓢扶正。
耳邊倏然落下一聲嘆息。
下一瞬。
沈硯忽然側身,不由分說伸手,將宋令枝攬入自己懷中。
那聲嘆氣伴著溫熱氣息,落在宋令枝頸邊。
他嗓音清冷,宛若窗外秋雨。
“宋令枝,你是想站上一整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