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管事身影顫栗,聲音結巴“是、是老奴”
對上沈硯那一雙陰沉晦暗的眸子,于管事再不敢隱瞞,連聲磕頭求饒,“陛下饒命陛下饒命,那火并非老奴自個點的。”
思及陵園那一日,于管事仍覺得后脊生涼,“那火怎么也點不燃,有人說是宋姑娘的魂魄不舍得走”
話落,于管事又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這都是小的幾個私下胡說的,不敢臟了陛下的耳朵。”
沈硯默不作聲,輕呷一口白茶。
于管事身子打了個寒戰“后來、后來云府有個護院,說是托云姑娘的囑咐,給我們送些好菜來。云姑娘那時和宋姑娘交好,常來府上看望,老奴也就沒多想。”
“那護院還說、還說自己家中做的就是紙活買賣,火葬時身邊最好不要留人,不然那那玩意容易上身。”
于管事哐哐在地上磕頭,連聲痛哭,“陛下,老奴知錯了老奴不該臨陣逃脫”
岳栩不悅“云府的后院,怎么我去的時候沒見到人他長何樣”
于管事痛哭流涕“老奴也不知,老奴去的時候,那火燒得可旺了,那日下著雨,那護院一直撐著傘,老奴也不記得不記得他長何樣了。”
他忽然揚起臉,“不過云姑娘常來我們府上,那護院應該也是跟著一起,興許還有旁人見過。云姑娘、不,如今應是明夫人了明夫人她肯定也知道的”
雨接連下了一整夜。
土潤苔青,空中細雨霏霏。
云黎早早陪母親到寺廟上香,主殿前香煙氤氳。遙遙從遠處傳來鼓樓的鐘聲,沉靜深遠。
云黎扶著侍女的手,款步提裙,小心翼翼踏上臺磯。她一手撫著微微隆起的腹部,今年開春,明家上門求娶云黎,如今她已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云母還在殿前求神拜佛,留云黎一人在寺中閑逛。
殿后靜悄無人耳語,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的桂花,雨霧彌漫,如煙霧散開。
小沙彌一身青灰僧袍,遠遠瞧見云黎,雙手合十,作揖“阿彌陀佛,云施主這邊請。”
云黎在寺中為宋令枝供奉的長明燈還亮著,燭火微弱,在秋風中搖曳晃動。
云黎跪在蒲團上,拜了二拜。而后又命侍女取來銀子再添些香油錢罷。”
自知道宋令枝遭了火葬,那日云黎從陵園回去后,一病不起,臥病在榻半月有余。云母氣得大哭,勒令她在家安心養病,哪也不許去。
待她身子養好,早就物是人非,陵園只剩一塊光禿禿的墓碑。
云母不讓云黎前往陵園,無奈之下,云黎只能偷偷在寺中為宋令枝供奉一盞長明燈。
燭影顫栗,云黎輕聲嘆口氣“若是宋令枝泉下有知,但愿她能無病無災,來世”
那人如今登基稱帝,高居廟堂之上。云父見了,都不敢妄言。
云黎斂眸“罷了,不說了。改日我有空,再來同你說說話。”
寺廟幽深空遠,烏木長廊下雨聲細碎。
侍女撐傘,漫無目的陪云黎在偏殿閑逛。倏然耳邊
落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人穿過雨幕,竹青長袍沾染著水汽。
瞧見云黎,男子著急上前,又想著自己一身的水汽,怕冷意染上云黎,慌不擇路往后退開兩二步。
拿絲帕擦干,明公子眉眼溫潤“夫人,不是說今日我陪你一齊上香嗎”
云黎甩開夫君的手,滿臉慍怒“別碰我。”
前兒夜里她忽然想吃冰糖葫蘆,明公子連夜出門,碰巧回來后被家中長姊撞見。長姊氣不過,在廊檐下隔著門說了云黎兩二句。
云黎當場翻臉,她本就在孕中,心思敏感。
如今細想,又覺委屈,絲帕摔在明公子臉上“這明夫人誰愛做誰做,真當我們云家沒人了,非得求著你們明家不成你走開,別擋我的路。”
話落,又只身朝清泉池走去,步履飛快,全然不顧身后的丈夫。
清泉池前,雨幕清寒。
一男一女兩抹身影,立在池前。
云黎雙手合十,對著清泉池念念有詞,掌心夾著一枚銅錢。少頃,銅板自她手中拋出,只聽叮咚一聲,落入池中。
池中滿滿當當,都是銅錢。
云黎又投了二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