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福身,手上捧著漆木妝匣,剛為宋令枝卸妝松發,她屈膝告退。
沈硯目光淡淡在捧盒上掠過,忽而視線頓住,落在一方小巧精致的香囊上。
宋令枝的貼身物什,向來都由秋雁親自打理,這香囊應是宋府的舊物,也不知宋令枝今日是何時上身的,連秋雁也不知情。
沈硯垂首低眸,骨節勻稱的手指輕捏起香囊的一端,他眸色忽沉“這也是枝枝的”
宋令枝一覺醒來,天色已黑。
園中樹影斑駁,參差光影落在屋中。
宋令枝扶榻坐起,透過半支開的楹花窗子,隱約聽得廊檐下的竊竊私語。
檐角下懸著一盞芙蓉掐絲琺瑯纏枝燈籠,光影綽約,無聲流落在檐下二人身上。
秋雁彎唇“有勞云姑娘走這一遭,只是我家姑娘還歇著,暫且不能見客。”
云黎點點頭,亦是輕聲細語“由她歇著罷,莫擾了她歇息,我先走一步,若有什么需要的,盡管找我便是。”
懷中的阿梨不安分亂動,云黎怕阿梨又亂跑,不敢久留,和秋雁低語兩三句,遂分道揚鑣,各自回房。
湘妃竹簾挽起,仰頭望見倚在青緞引枕上的宋令枝,秋雁眼睛一亮“姑娘,您醒了。”
秋雁俯身半跪在宋令枝身側,“剛才云姑娘來過了,還給姑娘帶了人參雪蛤。云姑娘可真是心細,前兒瞧見奴婢嗓子不適,今日還給奴婢送來川貝。”
秋雁點點頭,又挽著宋令枝絮絮叨叨。
宋令枝眼中疑慮漸深。
秋雁輕聲道“奴婢瞧著云姑娘挺好一人,怎么姑娘好似不喜歡她”
秋雁壓低聲,小心翼翼道,“姑娘可是聽信了那些話,以為三殿下要迎云姑娘入府”
宋令枝差點咳出聲,怒剜人好幾眼“莫要胡說,自然不是為著這個。”
前世秋雁的死疑慮重重,宋令枝不敢大意,也不想秋雁重蹈覆轍,“宮里不比我們府上,日后還是多留點心。”
秋雁笑著點頭“奴婢曉得的,這話白芷姐姐也同奴婢說過好幾回。”
提起白芷,宋令枝眼眸一暗“白芷她”
秋雁忙不迭道。
“姑娘快別多心,剛剛那太醫也說了,姑娘這是心病,最忌多思的。且白芷姐姐如今也不錯,同在京城,萬事也有個照應。先前她還同奴婢道,若是香娘子回海島,她也想跟著去。”
宋令枝一怔,忽而又想起魏子淵遞給自己的閉息丸,若她不在,府上唯一的牽掛也只剩下秋雁一人了。
宋令枝抬眸,細細凝視著秋雁。
秋雁一驚“姑娘、姑娘為何這般看著奴婢”
宋令枝挽唇,隔墻有耳,她不敢同秋雁細說,只順著她方才的話道。
“沒什么,只是想著,若你也能跟著去,倒也不錯。”
秋雁睜大眼“姑娘,您這是不想要奴婢了嗎”
宋令枝敲敲她額頭“說什么傻話,只是想著若有一天我不在”
秋雁手忙腳亂,拿絲帕捂住宋令枝的嘴“姑娘莫胡說,這等喪氣話,可是不興說出口的。”
宋令枝不以為然“不說這個了,我先前帶在身上的香囊,可是你收起來了”
秋雁點點頭,從妝匣翻出香囊遞到宋令枝手上,她滿臉堆笑“這瞧著像是姑娘以前在臨月閣帶的,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這個了,剛剛三殿下瞧見”
宋令枝震驚仰起臉,手中的香囊差點掉落在地“你說誰瞧見了”
庭院深深,云黎別了秋雁,款步提裙回了自己住處,月洞門前寂寥空蕩。
一人身姿玉立,右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閉息丸的方子雖然不假,然所耗費的藥材卻都不是尋常草藥,其中有一味,常年生在陰寒之地,魏子淵為尋這味藥,差點從懸崖掉落,九死一生。
臉上的疤痕,亦是在那時留下的。
疤痕猙獰,先前拿薄粉敷過,他又一直低著頭,故而宋令枝并未看見。
月色如水,魏子淵低著頭,安靜做好自己護院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