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對上沈硯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宋令枝訕訕咽下到嘴的疑問。
說到底,沈硯想如何,都和自己無關。
夏日卷走了所有的涼意。
因著宋令枝今日身子遲遲欠安,秋雁并不敢拿在井水中湃過的葡萄給宋令枝吃,就連冰山酥酪,宋令枝今年也是一口未嘗。
秋雁眼睛笑成彎月,端著乳鴿湯進屋“姑娘,那果子涼,您萬萬吃不得。奴婢今日遇見白芷姐姐,她還拉著奴婢說了好大一通話,說若是姑娘身子抱恙,她定是饒不過奴婢的。”
宋令枝手執扇水墨團扇,輕輕扇著風“可是白芷又送了白玉兔子來”
秋雁莞爾一笑,將藏在身后的十錦攢盒拿出“姑娘真真是神機妙算,這都猜到了。”
宋令枝笑著拿團扇輕敲秋雁手背“小蹄子,連我也敢笑話她都連著送了半個月的白玉兔子,我便是個傻子,也猜得出。”
攢盒中裝著的白玉兔子雖然還比不上魏子淵所做,然比第一回所做,已是大大的進步,至少不再都是圓頭圓臉了。
時至張掌燈時分,屋里不再似先前那般悶熱,那乳鴿湯油膩膩的,宋令枝只瞧一眼,倏然又覺心口悶悶。
越性挽著秋雁的手,穿過影壁,緩步在廊檐下走著。
檐下湘妃竹簾輕卷,日光也不似晌午那般毒辣。
秋雁絮絮叨叨,儼然成為另一個白芷“姑娘,等會那乳鴿湯你再不能偷偷倒掉了,今兒的午膳您都沒吃幾口,再這樣下去,身子定然熬不住”
宋令枝不以為意“苦夏罷了,過了就好了。”
秋雁不依“那也不行,若是下回白芷姐姐瞧見您,定要怪罪奴婢照顧不周。”
左右環顧一周,秋雁壓低聲音,附唇在宋令枝耳邊“姑娘,白芷姐姐托奴婢和您說一聲,她在蘭香坊學會好多,如今做個管事綽綽有余。若是有朝一日姑娘離開”
秋雁沒再繼續往下說,只同宋令枝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秋雁彎唇笑“蘭香坊隔壁的院子白芷姐姐早早買下了,姑娘若是想去,隨時都可以。誰稀罕那勞什子的芙蓉院,偏偏每回奴婢出門,都聽見他們哐哐啷啷”
秋雁小聲發著牢騷,“前些日子本來都快修好了,聽說是殿下不滿意,又讓他們重新”
余音戛然而止,再往前,便是芙蓉院。
沈硯來日夫人的住處。
那方院子困了宋令枝將近半生,她實在不想多看一眼。
挽著秋雁的手欲往回走,倏然,宋令枝目光頓住。
透過那方小小的月洞窗子,宋令枝清楚瞧見芙蓉院中的一草一木。
青松撫石,異藤牽引。
院中的一切,竟和前世如出一轍,分毫不差。宋令枝恍惚之余,還以為又回到了前世。
她怔怔愣在原地,指尖沁涼。
秋雁只當宋令枝不喜,忙扶著人,想要遠遠避開。
倏地卻見一個婆子從芙蓉院走出,瞧見宋令枝,趕忙上前福身,她滿臉堆笑“姑娘大喜。”
宋令枝嚇得往后退開好幾步,大驚失色。
秋雁也唬了一跳,擋在宋令枝身前“你這婆子滿口胡謅什么呢,我們家姑娘何來的喜事”
婆子以為宋令枝是在害羞,連聲笑道“姑娘改日就是這芙蓉院的主子了,這還不是天大的喜事再過些日子,興許老奴就得改口喚夫人了。”
宋令枝頓覺方寸大亂,連連后退“你認錯人了,這院子怎么可能是我、是我”
婆子搖搖頭,笑出聲“姑娘真會開玩笑,老奴雖然老了,卻還沒眼花到認錯人。且我們殿下潔身自好,身邊統共也就姑娘一人,這院子不是姑娘的還能是誰”
婆子眼睛笑得只剩一條縫“旁的不說,這院子的一花一草,可都是殿下緊著姑娘的喜好弄的,旁人哪有這般好的福氣。”
她忽的壓低聲音,“老奴還聽說,殿下過些日子要去宮里求陛下賜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