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還沒膩,怎舍得這么快就丟棄宋令枝這個樂子。
宋令枝驚恐抬起雙眼,眼中滿是質疑。
她還是不信沈硯,不信對方會如此輕易放過自己。
夜色如水,銀輝灑滿整個院落。
岳栩擋在月洞門前,擋住了劉嬤嬤一眾想往里闖的人。他本就刀光劍影中闖出來的人,腰上那佩刀不知染上多少人的血。
劉嬤嬤雖有皇后的口諭在身,卻也不敢真的硬闖。
烏木長廊空無一人,那扇槅扇木門緊緊閉著,無聲無息。
片刻,忽聞“吱”的一聲,一人披著青灰袍衫,獨立在月影中。
沈硯只穿著寢衣,衣衫松垮。
劉嬤嬤先前還梗著脖子同岳栩嚷嚷,一看見沈硯,當即噤若寒蟬。
岳栩朝沈硯走去“殿下,是屬下失職,讓他們”
沈硯淡聲,嗓音透著懶散“讓他們傳水來。”
岳栩“讓他們闖進啊”
沈硯冷眼看他。
岳栩不敢耽擱,忙忙喚人傳水。
還在月洞門站著的劉嬤嬤本來還等著沈硯喚自己進去,甫一聽見這話,險些氣得背過氣去。
她又不是尚未出閣的姑娘小姐,自然知曉傳水是何意。
思及沈硯房中還有一人,劉嬤嬤氣得牙癢癢。
她還以為剛剛悄無聲息,是沈硯已經歇下了。
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劉嬤嬤大著膽子往前一步“三皇子,皇后娘娘口諭,宣您入宮。”
她垂手,自以為有皇后娘娘這塊免死金牌在身,“三皇子還是快快著人更衣,太子殿下還在宮里等著您呢。”
滿院靜默無聲,只有颯颯風聲輕拂。
青灰袍衫穿過夜色,沈硯漫不經心,自烏木長廊走過,他指間的青玉扳指輕輕轉動。
“皇兄生病,找我作甚”
劉嬤嬤低頭一笑“這老奴不知,皇后娘娘的心思,老奴怎么敢亂猜呢。且這事,三皇子該比老奴清楚才是。天色已晚,三皇子還是快快更衣,隨老奴入宮。若是娘娘等急了,可是要怪罪的。”
院落無聲,遲遲等不到沈硯的回答,劉嬤嬤狐疑抬頭,余光瞥見身后端著盥漱之物的奴仆,劉嬤嬤臉上青紅交織。
“三皇子,老奴說句僭越的話,這侍妾是不能留在主子正房的。三皇子如今歲數也不小,該懂得規矩也該懂了,這若是讓娘娘知道了”
劉嬤嬤欲言又止,余光瞥見沈硯笑望自己的視線,她后脊倏然生涼,忙道,“自然,是那姑娘不知好歹,若非她狐媚惑主”
聲音戛然而止。
劉嬤嬤瞪大一雙眼睛,不可置信望著汩汩冒著獻血的心口。那一處好像多出了一個血窟窿,血流不止。
“我、我”
滿是皺紋的手指直直指著自己心口,劉嬤嬤兩眼一翻,身子軟綿綿朝后倒去。
血流一地,劉嬤嬤那雙向來作威作福的眼睛還睜著。她躺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
“哐當”一聲脆響,剛才隨意從侍衛腰間抽出的佩刀被丟棄在地。
身后一眾奴仆心驚膽跳,低垂著腦袋,無一人敢多語。
翌日。
天色未明,宋令枝已經喚白芷和秋雁進屋,為自己梳洗。昨夜經歷一遭大起大落,她心魂不定將近半宿,后來又聽哪里死人了,宋令枝更是慌得不敢睡,睜眼到天亮。
秋雁憂心忡忡,抱來妝匣為宋令枝描眉畫唇“姑娘臉色這般難看,不然還是等下回再去罷。”
銅鏡前的女子面容慘白,她輕輕搖頭,又喚白芷多為自己敷粉,好掩去她臉上的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