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枝捂著心口,直至再也吐不出,她才從漱盂離開。
白芷心疼不已,拿溫水供宋令枝漱口,又端來沐盆,伺候宋令枝凈面。
中午白芷和秋雁不在房中伺候,自然不知屋里發生何事,她雙眼紅透“姑娘,洗洗臉罷。”
宋令枝巴掌大的一張小臉慘白無血色,眼睫上還掛著淚珠。
她無力跌坐在榻上。
房中燃著香甜的百合宮香,宋令枝卻仍忘不了那魚腥味。
她竟連那錦鯉都吃下了。
心口再次泛起惡心,忽聽廊檐下一陣焦急腳步聲傳來,秋雁步履匆匆,手上還握著一個錢袋子。
宋令枝驟然睜眼“如何了”
湘妃竹簾挽起,秋雁笑盈盈“姑娘,到底是哪個在你跟前亂嚼舌根,那池子的錦鯉都好好的,一尾不少,活蹦亂跳的。”
宋令枝錯愕“什么”
秋雁眉眼彎彎“奴婢送銀子過去,那掌柜還好奇,說那賬三皇子早結了,姑娘吃的那鯽魚”
宋令枝詫異“我吃的是鯽魚”
秋雁點點頭“自然是鯽魚,不然姑娘以為是什么”
四肢綿軟無力,宋令枝雙目麻木遲鈍,倚著青緞引枕靠在榻上。
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吃的不是池中錦鯉。
秋雁笑笑,又將袖中一物掏出“這是香娘子送給奴婢的香料。”
宋令枝好奇“香娘子”
秋雁眼睛笑彎,顯然是樂極。
“姑娘不是讓奴婢去咱家的香料鋪子瞧瞧嗎那掌柜姓湘,姑娘不知道,她制香可厲害了,京城好多世家貴女都喜歡去她鋪子挑香料。剛好她姓湘,所以大家都喜歡喚她香娘子。”
秋雁羞赧一笑,只覺書中說的“天外有人”果然沒錯。
來京城前,她還當自己擅長制香,尋常香料都入不了她的眼。如今見到香娘子,才知道何為小巫見大巫。
秋雁侃侃而談,倒豆子似的,恨不得將一路所聞都告訴宋令枝。
“香娘子還說,我們先前去的那家胭脂鋪子,那掌柜姓馬,和她向來不對付,街上的百姓都知道他和香娘子是死敵。”
秋雁長長嘆口氣,“早知如此,奴婢就
不在他家買香料了,白白助長他人威風。
馬掌柜▌▌,胭脂鋪子魏子淵。
宋令枝忽的來了精神“那香娘子,可還有說什么”
秋雁頷首“自然,香娘子說和奴婢投緣,和奴婢說了好些話。她說那馬掌柜本來家里遭了事,那胭脂鋪子都開不下去了。后來好像是老家有人幫襯,那鋪子才沒轉走。”
秋雁喃喃,又窘迫一笑,“若是奴婢沒猜錯,應該是這樣。”
宋令枝不明所以“這可奇了,不是說都是香娘子和你說的嗎,怎么又是你猜的”
秋雁面露羞澀“姑娘不知道,那香娘子不是京城人士,她說話帶著口音,好些奴婢都聽不懂。”
宋令枝深感驚奇“那她是哪里來的”
秋雁沉吟片刻,方道“那地方奴婢不曾聽過,聽說她以前是住在海上的,那兒有一個島。島民不多,香娘子是為著一位書生才來的京城。”
可惜那書生背信棄義,并未娶她為妻。后來香娘子憑借自己獨特的嗅覺,在香料鋪子當起了學徒,如今又成了掌柜。
秋雁心生向往“她可真真厲害,奴婢從前不敢想,竟有女子能有這般大的能耐。”
白芷笑著敲她腦門“香娘子香娘子,你這才回來多久,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秋雁捂著腦袋,不甘心撅嘴“姐姐你作甚打我”
她只當宋令枝和白芷不信自己的說辭,秋雁舉手發誓“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假,便叫我天打”
宋令枝眼疾手快,捂住她嘴“好好的,你起誓做什么,怪嚇人的。且我們又沒說不信你。”
宋令枝眼睛笑如弓月,“不過你還真真是個糊涂人,你忘了我祖母是何人,當年她也人稱鐵娘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祖母管著的。”
秋雁赧然一笑“是奴婢疏忽了,竟忘了老夫人。”
宋令枝望著和白芷無話不談的秋雁,忽的彎唇“別香娘子了,明日你就搬過去,日夜和她住一處如何”
秋雁著急“姑娘”
白芷捂嘴笑“快去快去,若是日后你跟著她回海島,我和姑娘也能沾沾光,去那島上頑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