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枝一張臉一陣紅一陣白,捏著絲帕坐立難安,一會想起先前的恥辱,一會又怕沈硯知道那胭脂鋪子的端倪。
話本被丟至案幾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
沈硯眼眸輕抬,那雙如墨眸子和往日無一,薄唇輕啟,他淡聲“怕我”
宋令枝肩膀顫栗。
七寶香車不小,能容數十人有余,明明沈硯坐在自己對面,一人中間還隔著描金洋漆小幾,宋令枝仍覺得膽怯。
寒意自足尖升騰而起,遍及全身。
宋令枝垂首,纖長睫毛抖動,滿腹不安落在手心緊攥的絲帕上“沒、沒有。”
目光閃躲,顯然是嚇得不輕。
沈硯抬首,不動聲色打量著宋令枝的驚懼之態,白凈修長的手指輕輕在案幾上敲著。那雙手指骨勻稱,骨節分明。
“真的”
宋令枝點頭“嗯。”
耳邊忽然落下一聲笑,那聲音極輕,似水過無痕。
沈硯低聲“枝枝,我不喜歡你騙我。”
指尖輕顫,有一瞬間,宋令枝以為沈硯看出了那胭脂鋪子的貓膩。
貝齒緊咬著紅唇,良久,一聲輕輕的“怕”方從宋令枝唇齒間溢出。
馬車昏暗,偶有斑駁光影從縫隙透進。
宋令枝聲音低低“怕你。”
等了半日,也不見沈硯言語,宋令枝大著膽子狐疑抬眸。
洋漆小幾后,沈硯雙眸輕闔,宛若青竹身影筆挺。
他早就不看自己了。
將至晌午,酒肆熱火朝天,一樓客人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早有伙計牽著馬往后院走去,掌柜認
得沈硯,親自迎上來,領著沈硯和宋令枝往后面的小竹樓走去。
掌柜眉開眼笑殿下放心,那屋子小的一直給你留著,沒讓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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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賓客盈門,中間搭著小戲臺。隔著層層白紗,舞姬身姿輕盈,步步生蓮。穿金戴銀,身上衣衫輕薄,掛滿珠玉翠石,一舞起,叮當作響。
滿座嘩然,拍掌撐絕。
沈硯的雅間在正中央,轉過一扇玻璃炕屏,湘妃竹簾半卷,目光低垂,臺下舞姬翩翩起舞,細樂聲喧。
尚未落座,忽而,身后傳來疑惑的一聲“三弟”
槅扇木門半掩,那人身姿如玉,一身象牙白圓領袍衫不染塵埃,他負著手,眉眼溫潤。雖是同母所生,相貌卻只有三四分相似。
太子身后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奴仆,見到沈硯,齊齊拱手行禮。
沈硯面色淡淡,不為所動。
太子笑笑,并不將沈硯的無禮放在心上。他自小有那不足之癥,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這些年為著他的病,皇后遍尋名醫高人,可惜總不見效。
許是常年泡在藥罐中,太子面容孱弱,臉色也比常人蒼白許多。舉手投足,自有一股淡淡藥香彌漫。
他笑得溫和“聽母后說你前兒回京,怎么也不來東宮瞧瞧皇兄和可還在因先前的事生氣。那事我同母后說過,并非你的錯。五臺山路途遙遠,要你一人前去祈福,實在是強人所難。”
太子搖頭嘆息,余光瞥見沈硯身后的宋令枝,他眼中掠過幾分詫異。
自沈硯回京,人人都知曉他身邊多了一名女子。那日劉嬤嬤被抬著回了坤寧宮,雖添油加醋說了沈硯和宋令枝一番壞話,然有一點,那劉嬤嬤卻沒有夸張。
“那女子興許是狐貍精變的,不然三殿下怎么對她言聽計從且老奴說句不該說的,那女子長相出眾,一看就不是我們凡人,世上哪有人生得那般好。”
先前太子還當劉嬤嬤氣昏了頭,夸大其詞。他向來不信妖魔鬼怪,直至今日見到真人
視線在宋令枝臉上停留半瞬,太子輕輕頷首“這位便是宋姑娘罷”
沈硯可以對太子置之不理,宋令枝卻不能。
她屈膝福身。
太子笑著抬臂“這是在宮外,不必多禮。”
雅間只有沈硯和宋令枝一人,太子輕聲,“多日不見,若是三弟不嫌棄的話”
沈硯淡淡“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