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燈見蘇明雅來了就黏黏糊糊地跟著,兩人身邊的仆人都想讓他們各走各路,怎奈主導位的蘇明雅始終和顧小燈搭著話,便不好逾越。
顧小燈兩手卷著手里的書當小喇叭,輕輕快快地走著,忍住想小跳的激動,嘰里呱啦地和他說話。
蘇明雅不時應著,見過海量美人,只是沒遇見過這類性情的,饒有興趣地一直聽著,這么一縱容,便縱到他跟到了住處。
顧小燈站在他那獨棟的小院前,哇了一聲“蘇公子,你住的地方好氣派,和我們其他人住的簡直是天字號和柴房的區別”
蘇明雅聽了這話還認真地看了他一會,確定他真不是在陰陽怪氣,是真切的贊嘆和好奇。
顧小燈驚嘆完便直回身子,不好意思地沖他笑“我沒見過多少高門世面,蘇公子,你別介意我一驚一乍的。”
他的窘迫落在蘇明雅眼里是別樣的庸俗趣味,正因俗才可愛“你要進來坐坐么”
顧小燈毫不客氣地點頭“好好好。”
蘇明雅莞爾。
不怪顧小燈傻里傻氣地大呼小叫,實在是他沒想到蘇明雅住的地方這樣風雅,竟然是一個臥在竹林里的院落,現在是二月中,竹子正青嫩,竹外似乎還夾著幾株桃樹,等到三月時,就真是一番竹外桃花三兩枝的景致了。
蘇明雅緩步走進小院,草齊花散,黛磚青階,活水推竹板,清風開門扉,顧小燈探頭探腦地跟著進了他的堂間,看到里面布置了很多別致古玩,精致得充滿奇趣,讓人覺得他不是來讀書苦修的,壓根是來度假的。
他哇個不停,總算感覺到了點富貴人家該有的奢靡樣,顧家人的院子他去過安若儀和顧瑾玉的,就是大,就是橫,但并不精致,平鋪直敘地告訴人那是住的地方,卻不是生活的地方。
蘇明雅帶他去桌邊坐下,他來時身上什么也沒帶,這里已經應有盡有地妥善安置完畢,他本就不是一般的貴胄,顧蘇兩家一起大張旗鼓地給他安排,那都是理所應當的。
初次離開蘇家的范圍,他的心情格外輕盈,飲了酒一樣微醺,端坐著打量對面的顧小燈,沒有一絲被俗人吵鬧到的不耐,他欣賞著他的喋喋不休,興致頗濃地享用他的快樂。
顧小燈也能感覺到眼前人不必宣之于口的愉悅,越發感到開心,迅速把他當成了這座私塾的第一個小伙伴。
說了半天,仆從端水上來,顧小燈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精美杯盞,正想欣賞杯上的花紋,就看到對面的蘇明雅輕挽袖口,只見青白手腕間戴著兩串古舊鏈子,一串是深紅佛珠,一串是山鬼花錢,顧小燈覺得蘇明雅的手好看得不行,就使勁地瞧,呆得像個登徒子。
蘇明雅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也不以為忤,大方地把袖口再往上一折“你對手鏈有興趣么”
“我比較感興趣的是它們戴在你手上的樣子。”顧小燈由衷地贊嘆,“真好看,襯得你的手筋都是好看的,真像畫出來的。”
蘇明雅頭一次聽人夸手筋的,忍俊不禁地伸手到他面前去,讓他看個夠“但這兩串手鏈并不是為裝飾的。”
“我知道。”顧小燈的心飄飄然地飛在云端,他是個喜歡抱抱貼貼的,許久沒和人親近,就空手接白刃似的,兩手啪嗒一聲捉住了蘇明雅的手,“佛珠那串是保平安,花錢那串為辟邪,你家里人很疼你。”
蘇明雅手僵在他掌心里,兩人的脈搏貼在了一起。
“我以前是賣貨郎的兒子,我們也賣過這類吉祥物件,走走停停,路過名山大寺廟,我爹就找大師開光,儀式妥妥弄好了,那些飾品就是一價難求的安心好物,很多人家會為自己的小孩求。”
顧小燈覺得他的手冷,就給他捂了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