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江嵐突然想起了自己上回在江落面前說出的那些話。
她跟林慕姐不一樣,她不是陳列在珠寶柜里的鉆石,而是孤獨閃耀的黃金。
她意志堅定,不可動搖。
雖說這段話是江嵐原先用來描述女主角的,但此時此刻用在寧羨身上,倒也很貼切。
寧羨對喬桐說出的話,是很多人都能夠想明白的道理。
但很多人,都不會選擇把話說得這么直接明白。
直接到幾乎有些不留情面。
如果寧羨是個不通人情事故的人,江嵐也能理解。
偏偏她又覺得,寧羨其實是知道的。
知道他人在傾訴心事時,其實并不需要能夠起到作用的建議,只是需要一點安慰即使是摻雜著虛偽的安慰。
寧羨知道這些,但依然不作安慰。
猶如一把金屬剪刀,自我剔除渾身所有虛偽無用的部分,只保留尖銳鋒利的真實。
江嵐不知道寧羨到底有過怎樣的經歷,才會變得像顆玻璃珠一樣,通透又冰冷。
但是不得不承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其實很佩服這樣的人。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看清了什么東西之后,依然能夠坦誠說出事物原本的面目。
也不是每個人在已經共情的情況下,依然能夠做到冷靜抽離,做出不共情的回答。
反正,她做不到。
喬桐好像也愣了愣,片刻后,她對寧羨笑了笑“謝謝學委,其實我也想明白了,我的想法果然還是太不成熟了。”
“我媽媽一直沒跟我爸離婚,一個人辛辛苦苦把這個家撐了這么多年,為的肯定是我和我妹妹。”
“你說得沒錯,我現在最應該做的應該是好好讀書,等到以后考上大學了,找份好工作,這樣才能幫我媽媽減輕負擔。而不是拖垮自己的身體,做出讓我媽媽傷心的事。”
寧羨點點頭。
之后,喬桐又跟江嵐和寧羨說了好些
話。
盯著點滴瓶,杏眼明亮烏潤,里面滿是笑意“你們放心,我以后不會這樣啦。畢竟我還有好多沒實現的夢想,還想做好多好多事呢。”
“我喜歡畫畫,以后想去當服裝設計師,給我媽媽設計一件很好看的旗袍,比她結婚當天穿的那件大紅旗袍還要好看”
病床上的女生談論起夢想,眼神靈動,神采飛揚。
江嵐盯著喬桐明亮的眼睛,看了很久。
所以自然也就沒有發現,當她注視著喬桐的時候,寧羨也正站在干凈透光的窗下,靜靜望著自己。
入秋后,綏川的天總是要黑得格外快些。
金紅云霞緩緩褪去光彩,不知不覺,外面的天暗了。
晚上七點半,快到晚自習第一節的下課時間。
雖然肯定有同學給守課老師說明情況,但依然改變不了江嵐和寧羨沒請假的事實。
把喬桐送回寢室休息之后,就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
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行事作風卻實在摳門。
在七點半這個點,從宿舍樓到教學樓這段路,路燈只亮了寥寥幾盞。
看這架勢,生怕這兩排燈把學校的電給燒完了。
江嵐走在路上,左手邊是一整排差不多快掉光了的桂花。
右手邊,是身上飄著淡淡薰衣草香的寧羨。
路燈映出前方每一條嚴整折疊的階梯,慢悠悠往前走了幾步路,天空開始飄起微雨。
直到這時江嵐才隱約察覺到,寧羨身上這股帶著點兒愁緒的薰衣草淺香,好像并不是洗衣粉的味道。
感覺,更像是某款香水的尾調
雖說江嵐一向對含薰衣草的香水無感,因為薰衣草這個東西吧,無論是制成精油,還是加進香水里,味道都太悶太沖了。
但是,寧羨校服上縈繞的薰衣草香卻很好聞。
稍濃些的前調,像是初冬迎面吹來的一陣風,微冷的清寒料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