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啟之夢。
這個具象的詞匯出現在陳盼生成為掌燈的第十三年。
戰火消退,百廢待興,天地重歸安寧,那年的印城終于有了足以過個暖冬的資源。
雖又是寒冬臘月,可到了年關,家家戶戶都喜氣洋洋的貼上了窗花,走在街道上,空氣里都飄灑著食物的香味。
整個印城煥然一新,大家在新年當天就自發地送祭品給神女廟,陳盼生忙得不可開交,臉上卻掛著紅潤的喜氣。
人人都在這片安詳中感到幸福,那是沒有戰火沒有災難病痛,劫后重生的慶幸,就連官府的城主老爺與將士們也紛紛前來,在已經初長成的桃樹前叩拜。
那是的城主是個羸弱的書生,印城地處偏遠,當初又是交戰區,他一個朝中不受重視的小官,硬生生被推來做了這朝不保夕的城主,瘟病來襲時他差點死掉,現下苦盡甘來,自然對十二神女也萬分敬重。
陳盼生因此與城主交好,這城主十分愛來聽他講述當年夢中入蓬萊仙境的事,百聽不厭,這天更是帶著他剛出生的小兒子一起來,希望受到神女的洗禮。
自陳盼生的神奇經歷后,印城的子民并不在排斥將孩子獻給神女,甚至以此為榮耀,爭先搶后地想要得到這個機會。
而就在新年的祥和里,一個年輕的和尚走進了城里。
他徑直來到神女廟,凝視著廟前的桃樹看了很久,而后走到神像前,看著壁畫被新刻上去的童子像,忽然嘆息聲阿彌陀佛,隨后對陳盼生說“原來此處才是阿鼻地獄。”
這話惹得許多人不滿,有火氣旺盛的已經要來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了,陳盼生平息下眾人的憤怒,轉頭對和尚問“小師父此話唐突,我乃是神女廟里的掌燈,若有不滿可與我說,萬萬不能在神女面前胡言亂語。”
那小和尚果然不說話了,大家以為他怕了,也算知趣,并沒再理睬,不想這小和尚竟原地坐了下去,鐺鐺鐺地敲起木魚來。
“你這瘋和尚找打不成”
說罷這漢子就要伸手去拽和尚的衣領,然而剛要觸碰到他身上,便見小和尚身邊散出金色的光芒,那光柔和地將漢子推開,并不傷人,只是軟軟柔柔地籠罩,保護著正在念著佛咒的和尚。
這下大家都慌了神,印城苦寒,少有修士會來,可城主卻算見多識廣,猶豫問道“小師父可是正德寺的佛修”
那小和尚睜開眼,隨后用力的敲了木魚,咚地一聲,所有人都陷入了昏沉的黑暗里,一個個地倒了下去。
正如十幾年前的陳盼生一樣,這次在場的所有人都進入了一個金色的幻境里。
陳盼生傻愣愣地看著面前似曾相識的黑海,一個浪頭打來,就將所有的人卷到了空地上,頓時各種驚叫響起,等大家發現自己安然無恙地站在仙境般的島嶼時,才松了口氣。
而在島嶼的深處,一顆桃花樹下,小和尚正靜靜地看著所有人。
隨著一聲阿彌陀佛,
所有人的手中都多了一支桃花,再一眨眼,那小和尚消失無蹤,很快那黑色的海水翻滾,將所有人都淹沒了。
等眾人從悠久的夢境中醒來,卻不是在神女廟里,而是各自不知何時回到了家中,只是在場所有人的手中都多了一支桃花。
這就如同當年陳盼生所說的夢境一樣,可沒人知道小和尚是如何做到的,也再沒見過那小和尚的身影。
自此之后,終于有人起了疑心,不敢再將自己的孩子送去獻祭,這風氣抑制了許多,卻仍不抵神女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直到一個月后天地復蘇時,陳盼生再次見到了那個小和尚。
那場夢境對于陳盼生的打擊不小,幾乎動搖了他心底的信念,再次見到小和尚,瞬間白了臉。
然而小和尚的狀態似乎比他還差,陳盼生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問他要不要喝一杯熱茶。
小和尚點點頭,向他道了謝,說“得知印城之事我便開始翻閱典籍,此術名為神啟,并非尋常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