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總覺得他最坦蕩,必定不會藏頭露尾,偏他其實是個演慣了的人,卻無人知。
游暄就這么被牽手扯到了街上,見真無人追來,松了氣拍拍心口“我們現在去哪”
“自然去尋夜雨。”
曲長意倒是放的開,再不理他去和馬商寒暄,看著是個病弱之人,底氣卻足的與人講馬車的買賣,有來有往地砍價,倒是不輸。
游暄心說真是驚奇,有天竟然能看得到師尊一副市井商人的模樣,看那馬商面紅耳赤,旁邊的小童不敢吭聲,也覺得好玩,添油加醋地扯曲長意,偷偷說“他賣得貴上許多,故意誆騙我們的。”
這人眼中閃著狡猾顏色,許是當他們是富戶不懂,故意將價格抬到了天上,將這普通的馬匹當成精飼馬賣。
游暄沒想到師尊竟然理會,只是看著也覺得好玩,想想這可是腦子清楚的師尊,更覺得夢幻了。
好像不知覺看到了師尊以往十幾年也未曾見過的另一面,新鮮得很。
于是他躲到一邊去,看那小童冷風里通紅滲血的腳趾,那馬商光鮮,喂馬的小童卻很可憐,一雙鞋幾乎要穿漏。
這樣的孩子不算少見,臉頰落上烙印便是家奴,一輩子逃不脫。
眼前的小童讓他想起一位故人,也是與他同輩的修者中,相當厲害的一位。那人便是家奴出身,卻硬生生修煉著被人看不上的野路子沖到了試劍臺上,打敗了所有對手。
說來慚愧,游暄記得這樣清楚,全因為他也是被打敗的人之一。
那年萬宗試劍,游暄方才十九,他修行起來艱難,比旁人慢些,總會聽得刺譏諷,這樣的鈍材哪里配做長意仙尊的弟子。
青年一劍斬碎紛擾之言,贏過了游暄也不驕不躁,更沒有出言不遜,木著張臉道“劍意不足,你心中優柔,似乎總想著退路,不夠堅毅。”
游暄慚愧地收起劍,卻聽青年又道“你的劍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傷人的,所以并不合適比武。”
這話落下,旁側有人笑“劉十二,想不到你一張木頭臉,還會恭維人呢。”
這時游暄才知道這位青年的名字,正要開口,卻聽他冷言那人說“急功近利,必不長久。”
說罷收起了劍便走,任人跳腳咒罵,罵他是全家都是家奴。
劉十二并不理會,也不遮掩臉上的烙印,坦坦蕩蕩,用最破爛的鐵劍多了魁首。
游暄后來再沒見過他,也不知道那游俠般的人又去了哪里,只知道許多宗派對他邀請,都被拒絕了。
再見這烙印,難免就想到了那么特別的人,便跑去附近買了雙鞋,遞給小童。
小童沒敢伸手,而是先去看馬商,那馬商正被曲長意砍價說的臉色漲紅,自然注意不到。
游暄揚揚手道“是送你的,先換上。”
小童猶豫了續集,最后點點頭,快速地伸出雙手去接,喃喃道“多謝夫人。”
游暄怔愣,接著便聽得身邊噗嗤一聲,轉頭去看,臉頰慢慢紅透。
砍價的那位仙尊正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