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是何時停下的,金色的陽光破開云霧,洋洋灑灑地落在他們身上,此時的曲長意并不整潔,滿身狼狽,污泥沾染衣擺,雨水將他的發稍打濕,唇側衣衫上盡是血跡,內里空虛靈力也只剩下個底,足夠他勉強維持幾分體面。
然而這樣笑著打趣著鮮活氣卻是少見的,足以叫人穿越時間窺見些許少年意氣,仍然奪目耀眼,游暄似乎又活過來,并不覺得心慌了。
曲長意順著陽光一點點靠近著,輕聲問“不怕了”
游暄搖搖頭,境況未變,卻如此輕松就覺得心安起來,曲長意垂眼去,正人君子般松開手,道“這情況我也曾預料,只是如今看來局勢驟變,恐怕我們不能再與宗內聯系。”
這話一出,游暄又想到正事“要在辛律耶之前找到夜雨才行,方才也不知為何,我明明察覺他在懷中,再一轉眼卻憑空消失了。”
曲長意搖頭“也不算消失。”
說罷他抬起手,兩指之間竟夾著一片赤紅的花瓣。
這花瓣上的氣息熟悉,正是此前將夜雨城之事透露給他們的紅衣女子。
游暄訝然“是她帶走了夜雨。”
曲長意點頭“以她先前的行為來看,應該并不會傷害夜雨,只是此人深不可測,亦不知是敵是友,還是要找到他們才行。”
游暄聞言放心了不少,沉默片刻,忍不住問“師尊此番會護住城靈,就連失憶的時候也是奔著夜雨城,難道許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此事”
曲長意沉默片刻,
道“并未,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
游暄心底抗拒,明知事實擺在眼前,仍然抱著一絲期冀,祈禱這事能徹底查明,是與師叔無關的。
可理智也催罵著他的三魂七魄。
離島上的那支毒箭,似乎便已經為真相的揭曉拉開序幕了。
游暄忍不住愧疚“可您苦心留下的證據,卻被我搞砸了,若是我能堅定些,夜雨也不會失望離開。”
曲長意抬手拍拍他的腦袋“人之常情,況且這樣的抉擇,本就不該壓在你一人身上,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順著這花上的靈氣追蹤,看看那女人究竟想引我們去什么地方。”
游暄瞬間安定下來,心里嘆了口氣。
師尊這話的意思,便是不叫他多想這些為難之事,可所有的事情終究要有個人做決斷,這人不會是其他人,就只有曲長意能做。
似乎能者多勞,能力多大責任多大成了默認的俗約,即便此時的他已經靈力枯竭,卻還是輕描淡寫的將事情攔下接過。
游暄才能再一次埋頭躲進師尊的護佑中,做純良溫和的后輩。
只是還有人替他遮擋風雨罷了。
雨路泥濘,跟著曲長意身后走,游暄悄悄伸手扯著他袖口,小聲說道“還好師尊清醒過來,不然我真是要沒主意了,其實我方才甚至生出些不好的念頭”
曲長意感覺到他貼的近,許是出了事端更加依賴,語氣也比以往更親昵,頗有種撒嬌抱怨的意味,輕笑著將他手腕捉住,拉著他走,附和回答“你不會的。”
游暄悄悄往前湊,與他并肩走“師尊怎么知道”
曲長意搖搖頭“你不會。”
若是真的會,最后又怎么能落得那樣的結局。
曲長意嚴重的笑意散去,滿心酸楚,他不敢想當初沒有自己在,游暄該是有多艱難做這種決定。
游暄是重情重義的人,段鶴風曾救下他的命,將他帶回了星移宗,是天大的恩德。他會堅守心底的正義,也會因此甘心付出代價,哪怕是要他去殉命。
曲長意如今才明白,自己曾經輕描淡寫種下的因,原來最后是游暄承接了這酸澀的果。
他自以為的周全,留下游暄面對一切,本就是將他逼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