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愈發迅猛,仿佛這樣就能止了身上心頭的癢。
秦晏被抵在墻角,渾身力氣都懸在一處。
他承受不住般咬著唇,眼前的字跡逐漸模糊,直到他眼中生理性的淚珠被睫毛沾走,視野才再度清晰。
江遲像是瘋了似的,一點章法也沒有。
秦晏招架不住,終于抬手抵在了江遲胸口“江遲,這樣不行。”
江遲身上的墨跡干了,又被汗水打濕,黏膩膩暈開那些字,他抱起秦晏,一邊走一邊欺負人。
秦晏緊緊攀著江遲的后背,蹭了滿手墨水。
“去床上。”秦晏說。
江遲卻不肯,宛如個優雅的瘋子,彬彬有禮地拒絕道“不可以的寶貝,墨水會沾到床單上很難洗,你堅持一下。”
秦晏靠在江遲胸口,半邊臉上都印了字。
模模糊糊地,江遲勉強認出驚夢二字。
剎那間,江遲以為自己看清秦晏在落筆寫蘭亭集序前,寫下的兩行字是什么了。
“在我身上寫挽聯”江遲環著秦晏,沉聲垂問“是等閑暫別猶驚夢,此后何緣再晤言”
秦晏混亂地搖著頭“江遲,我好累。”
江遲扳起秦晏的臉,瞇起眼細細打量著愛人臉上翻轉的陽文,又隱約瞧出一個朝暮來。
“你告訴我你寫的什么”江遲緩下動作“說了我就饒了你。”
秦晏劇烈喘息,胸口起伏如同病人,可他的聲音中仍帶著一絲冷清。
他很不老實地回答“蘭亭集序。”
江遲凝視著秦晏,手指一動,也不知碰到了哪里,已然脫力的秦晏如猛地一顫,好似脫水的活魚,劇烈掙扎起來。
江遲一只手就按住了秦晏所有的動作,用刑般殘忍地研磨著秦晏,審問道“蘭亭集序里沒有驚夢,也沒有朝暮,你到底寫的什么”
秦晏闔上眼,啞聲念道“暫別歸來無驚夢,此后朝暮與君眠。”
江遲心旌搖曳,剎那花開。
秦晏語調微顫,聲音破碎如凋零的玫瑰,一片一片的落盡江遲心間。
暫別歸來無驚夢,此后朝暮與君眠。
兩句話宛若一道符咒,牢牢束縛住江遲的魂魄。
“此后朝暮與君眠秦晏,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
江遲抱起秦晏,將他輕輕放在床榻上,覆身過去吻著“我沒你這么好看的字,也不會作詩,我既平凡又庸俗,但我想要你,這不是自不量力,也不是膽大妄為,是你允準的。”
秦晏手搭在江遲后頸之上,微微扣緊“江遲,我不能沒有你,這世上需要拯救的人不計其數,只有你能救我,別在把自己置于危險之中了,好嗎”
江遲與秦晏額頭相抵,虔誠得近乎馴服“好,我答應你,從今以后,我會如保護你一般保護我自己,再也不會隨便受傷,再也不會讓你擔驚受怕我知道錯了。”
江遲身上的墨汁被汗水暈染,逐漸模糊變形。
結構端秀的字跡扭曲成奇怪的符號,乍一看像是一道道晦澀難懂的咒文,有種馳魂宕魄的詭異美感。
秦晏端詳著暈開的字跡,冷峻的眉梢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不信,就問“你不做英雄了嗎”
江遲低下頭,動作中帶著寫臣服意味,他說“秦晏,我從來不想做英雄,我只想在你身邊。”
時間有千千萬萬需要拯救的人,自然有千千萬萬的英雄去救。
他只要秦晏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