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一色的墻皮起泡破損,露出一圈慘白的膩子,但是那圈膩子粉又太新了,就像鋪在尸體臉上的厚粉。
鑰匙刮來膩子粉,終于露出墻體本來的模樣,也露出了一個小圓洞。
洞的另一側,更深更小更圓的黑洞凝望著他。
蘇長夜立刻反應過來,鑰匙戳開墻皮。
小黑洞附近的墻體龜裂,又露出一圈淺褐色的環。指尖戳了戳,是軟的。于是蘇長夜改戳為剝,一點點脫掉薄薄的蛋殼,充血蛋白咕嚕嚕滾落。
底下的兩個人看不分明。
蘇長夜用戴著塑膠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夾住那顆球體,展示給兩名隊友。
一顆圓潤的眼球,漆黑的瞳仁,淺褐色虹膜,失去了眼皮保護而充血的白球體。
沉默注視在場所有人,只不過這目光由暗轉明。
鄭虎山后退一步,終于憋不住了。“蘇長夜,你不嫌惡心”
蘇長夜跳下病床,將眼球拿去醫學顯微鏡底下觀察,反問道“相似的球體你的眼眶里還長著兩顆,這顆只是掉出來了,有什么不一樣嗎”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也不能這么說呀”韓美蕓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你果然就是醫學生吧,以前住我隔壁的小孩考上首醫大,一天到晚擺弄人體骨架,也是充滿客觀的探知欲。”
正是因為敬佩真正的醫生,韓美蕓的夸贊成功攪起胃酸,蘇長夜面色微青,讓開身子。“謝謝,開始感到惡心了。你們過來看,眼球里面有東西。”
黑漆漆的瞳孔里面似乎有重影,可是球體沒有任何外傷。韓美蕓正要動手,蘇長夜卻道“我來吧,也許這顆眼球還有些用處,最好不要損壞。”
刀片拿在蘇長夜的手中,就像是畫家的畫筆,游走于弧線微妙的紋理,化整入微。刀鋒觸碰到硬物,蘇長夜換用手術鑷,就像開蚌取珠,從白乎乎的軟肉里勾出隱形眼鏡大小的微型攝像頭。
“有人一直在監視我們”韓美蕓警惕打量四周,似乎企圖找出更多痕跡。
“不,攝像頭是損壞的,并沒有開啟。”蘇長夜用鑷子挑動攝像頭,深埋在血肉里,這東西的象征意義明顯大于實
用意義,眼球主人的身份似乎昭然若揭。
韓美蕓食指拱起抵著下頜,思襯道“不是為了監視我們,那難道是在懲罰挖下變態校醫的眼睛,還埋在原本裝攝像頭的位置,手法明顯是在對應校醫的惡行。失蹤的校醫,是不是已經死了”
至少大概率已經瞎了。
鄭虎山道“如果校醫也死了,那是不是也成了鬼怪的一份子”
回答他的是沉落夕陽。
日夜交替本是尋常,可是在這座學校里,月光將成為殺戮盛宴的邀請函。淺橘色光彩越來越淡,似在向他們告別,而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成為訣別。
放學鈴聲緊張響起,教學樓又活了過來,但是活的人們一個一個離開了,頭也不回地奔向狂闊天地,背對四只真真正正的籠中鳥。
三個人之前爭分奪秒,也沒顧上晚餐,墻壁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18:30。
人氣流逝,陰盛陽衰。
如果四個人中有心理素質較差的新人,恐怕會忍不住攔在校門口,能挽留一個是一個。
“鄭虎山。”蘇長夜忽然開口,引來其他兩人的目光。“去保安室調查林妍的去向。”
韓美蕓“不先想辦法修復手機嗎”
昏暗天光落入蘇長夜眼眸,他看著下方竄動的學生們,道“來不及了,李孤城還沒回來,我們必須趕在天黑之前先找到他”
“校醫根本不需要將照片打印成a4紙,這學校到處都是監控,只有一個群體能在監控之下四處流傳某個人的隱私照而不會引起懷疑。”
鄭虎山想起食堂阿姨的話。“學生”
后來傳出她生前并不體面
韓美蕓道“可是林妍到底只是個普通學生,李孤城可是和你一樣,在首輪游戲拿下漂亮成績的玩家啊。”
“普通學生,能號令整個班級嗎。按照你之前的描述,高二3班的學生在她命令之下紀律嚴明,行動高度一致。你覺不覺得和哪里很像。”說話間,兩人飛奔穿行長廊,檢查每間可能藏人的空教室。
韓美蕓恍然。“高三12班的集體自殺你懷疑也是有人在背后主導。”
“只是猜測,不過我不能拿李孤城的命去賭林妍的下限。”
自從集體自殺事件發生后,光大附中不再設晚自習,似乎所有人都有意識地趕在天黑之前逃離教學樓。兩人搜完四樓,跑下三樓,長廊盡頭樹影幽幽招招,高三12班縮在影子里,似乎在等待著,樓梯間送來新的訪客。
韓美蕓道“我打頭陣,你留意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