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
樹下的人仰起頭看他,精致的眉眼,柔和的五官,黑亮的眸子像是可以洞悉一切。
“不管怎么樣,那都是家啊,是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最珍貴的東西嗎那也是自己最想要逃離的東西。
在那雙比月色更晶亮的眸子下,陸淮難得地有些局促起來,總覺得自己心頭的膽怯與懦弱,在那雙眼睛下,霎時無處遁形。
他不喜歡眼前這個與平日里驕橫小少爺迥然不同的虞兮,很不喜歡。
“淮哥淮哥”
陸淮猛地驚醒,抬起頭來,才發現是沈逸在叫自己。
沒有大樹,沒有星空,也沒有歌舞升騰的喧囂背景,巨目看去只有純白的天花板與墻壁。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趴在床邊睡著了,忙不迭地朝病床上那人看過去,他依舊一動不動躺在那兒分毫未動,心底頓時泛出無力感,用手掌揉揉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些,才淡聲開口道。
“怎么了醫生有說什么嗎”
此時,他寧可自己在夢中沒醒來,至少,夢里的他,是明媚而鮮活的,而不像現在這樣。
沈逸的嘴張張合合好幾次,終于發出聲音來。
“醫生沒說什么,淮哥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今天是兮哥受傷的第三天,也算平穩地度過了危險期,從加護病房回到了普通病房,三天前陸淮來到醫院那一刻起,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兮哥身旁,實在是累極了,就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抑或是趴在兮哥的病床前小睡一會兒,不過短短幾天,一向俊朗的面孔漸漸變了樣,布滿血絲的猩紅眼睛,厚重的黑眼圈,凌亂的黑發,雜亂的胡茬,如若是被那些粉絲看到,估計一時間還認不出來眼前這人是陸淮。
“我沒事。”
陸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新長出來的胡茬有些扎手,壓低聲音問道。
“那邊怎么說”
“他們一開始還想要把責任推到道具師身上,說是臨時工,我這兩天跟他們領導談判過幾次,加上斌子在a市給他們壓力,今天對方終于承認事故是他們的責任,明天會發布聲明,包括事故調查書以及后續的補償方案。”
沈逸小聲地說道,斌子說得沒錯,自己必須得努力成長起來。
陸淮點點頭,聽著沈逸的表述,他的神情卻沒有太大的起伏。
“嗯,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
“我不辛苦,這些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沈逸忙不迭地搖頭,心臟又開始被負疚感淹沒。
“倒是淮哥應該去休息一下,你已經三天沒好好睡覺,好好吃東西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哪兒有這么夸張,早上不是剛吃了你買的面包嗎”
陸淮的目光依舊定格在虞兮的臉上,余光都沒分給他。
“”
他不提還好,一提到面包沈逸就
有些語塞。
這三天里,
一直是陸淮留在醫院照顧虞兮,
而他負責與甲方的人溝通,回來的時候順路買一些飯菜回來,但陸淮每次都是草草吃幾口便撩在一旁,最后往往是便宜了垃圾桶。
眼見他的臉頰都瘦了一圈,沈逸這才真正體味了什么叫做為伊消得人憔悴,早上離開醫院的時候,他強塞給對方一個面包,眼看他大口大口吃,這才放心離開,結果剛回來,又看見桌上的面包還剩下大半。
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病房內的靜寂,明明知道虞兮現在聽不見,但陸淮還是本能地捂住手機,站起身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你照顧一下他。”
“嗯,我知道。”
沈逸看看時間,晚上九點,不出意外應該是那兩個小寶貝打來的,想到這兒,他的心里又有些酸澀,軟軟和暖暖每天都會在這時候跟陸淮打視頻電話,賣萌撒嬌問他們什么時候回家,用帶著哭腔的小奶音問小爸在哪里,而每次陸淮都只能以工作唯有搪塞過去。
“誒”
陸淮剛接通視頻,一顆圓滾滾的小腦袋便竄進了屏幕里,卻不像前兩天一樣興致勃勃地叫他大爸,而是轉著圓滾滾的葡萄眼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