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既然您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后來為什么又會回到這大草原上”
“孩子啊,人生哪兒能都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啊上坡路走久了,必然是要下來的。”
說到這兒,大叔嘆息一聲,可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落寞與失意,而是遍歷滄桑后的釋然。
“后來,遇到了全球性經融危機,我被自己過去的野心反噬了,公司攤子鋪得太大,一旦有了缺口,就會想山洪襲來一樣決堤,根本控制不住,短短幾個月時間,我的資金鏈斷裂,公司破產,甚至還欠了銀行一大筆錢。”
大叔的聲音頓住,虞兮也沒有說話,給他一些緩沖的時間,過了半晌,大叔才幽幽開口。
“正遇到那時候,我老婆又得了癌癥,去醫院一查,已經是晚期了,大女兒高考失利,在家尋死覓活非鬧著要我送她出國,我于是便不斷回想自己這幾十年,都是怎么過的才發現過于追逐一些東西,把自己身邊的人事物都給忽略了,那時候真的是心灰意冷,連死的心情都有了。”
虞兮不由得有些唏噓,他沒有體會過那種從頂峰跌落谷底摔得粉身碎骨的痛,畢竟,他上輩子從一開始,就是從深淵里一步步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地平線,正要朝著頂峰攀登,就穿越來了這里。
他并不打算安慰大樹,因為知道對方不需要,老爺子活了年紀近百,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這些波折坎坷他早就已經釋然了,只由衷地說了一句。
“大叔,您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哈哈,這有什么,小魚,你曾經站在把八十多層樓的樓底俯瞰過整個城市嗎”
大叔樂呵呵地笑,輕聲問道。
虞兮搖搖頭,哪怕是上輩子他好不容易攢錢買下的公寓也只是高層,但也不會那么高,還沒享受多久就穿越了過來,哪兒能俯瞰整個城市。
“我曾經試過。”
大叔像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目光變得悠遠深邃起來。
“當時我坐在欄桿的邊緣,看著那一閃一閃璀璨的霓虹燈,如螞蟻搬家般的車流,在腦海里又走馬觀花地把自己的生平過了一遍,突然覺得自己過去的幾十年都是一場笑話,或許跳下去就解脫了,可這時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放起了一首來自大草原的老歌,那首歌我從小聽到大,也是從那一刻起,我突然很懷念這片草原,懷念這里的牛羊,突然就不想死了,等我在醫院陪伴妻子度過了最后的時光,便帶著幾個女兒和兒子回到了草原上,送大女兒去高中復讀,她第二年的成績很不錯,可以說,是草原救了我們一家人,也讓我們重新富足起來。”
虞兮知道,大叔的故事到這里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頗有一種,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小魚,大叔說了這么多,你不會覺得大叔很煩吧平時我家人個忙個的,都懶得聽我說。”
大叔見虞兮一臉沉思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虞兮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輕輕搖頭。
“不會,大叔過往的這些經歷,給了我不少人生的啟迪。”
“年輕人都一樣,總是年輕氣盛,心比天高,一鋤頭就想挖個金娃娃,把步子邁得太大,這樣反而不好,走著走著,或許連最初的路都忘了,不時看看自己的身邊,看看自己的身后,珍惜當下,腳踏實地地一步步向前,永遠記得來時的方向,保持初心,這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說完,大叔顫顫巍巍想要起身,虞兮連忙想要攙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
“不用,你大叔我還沒老到不能動彈的地步,時間不早了,我也得準備給我家曾孫做早餐了。”
看著大叔穩健的步伐,虞兮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微笑來。
永遠不忘記來時的方向,保持初心,這是大叔對自己的忠告。
“虞叔叔,早上好。”
稚氣十足的童音打斷了虞兮的思緒,一抬眼,就看見棠棠拉著梓梓朝著他走來,他們倆都穿著好看的民族服飾,華麗而耀眼,頭上還帶著袖珍小帽子,看起來格外軟萌可愛。
虞兮這才記起今天是要穿著當地特色的民族服飾進行拍攝,昨晚導演組把嘉賓和小寶寶們的衣服都送到了各自的蒙古包。
“棠棠梓梓早上好,你們這么早就起來了呀”
“媽媽說,早睡早起才是好寶寶。”
梓梓晃著小腦袋,紅色小帽子垂下的珠串被碰得叮叮當當作響,她似乎也覺得這聲音悅耳動聽,晃得更起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