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聲音此刻顯得有些柔和,尾音都帶出些悠長的韻味。
從謚號是惠我們就可以看出來他的性格了。
再加上他雖然是劉邦的次子,可是直到登基那一年都只有十六歲。哪怕古人的平均年齡不算高,十六歲繼位也稱得上一句少主當國。
所以總結一下劉邦面臨的這些處境,我們也就差不多可以明白,韓信為什么在兩人君臣情誼其實還比較穩定的時候也一定要去死了。
在未盡之言中,終于得到答案的將軍閉上了眼。
蕭相的手臂還用力地攬在他的肩頭,更為成熟的長者好似嘆了口氣,沒再開口,只沉默地通過支撐給予著他些許力量。
天幕語氣溫和地,給出了最后的論斷。
最重要的甚至不是功高蓋主的問題,劉邦對于自己可以壓得住韓信還是有著微妙的自信的。
是主少國疑,偏偏那個少主又來不及和韓信培養感情的問題。
其實從韓信的死期和劉邦最后過世相差不過一年這一點,就算有英布箭傷這一偶然因素的影響,我們也不難品出劉邦那微妙的心思
他是天生的政治家,早就理當可以分析出韓信必然會淪落到的下場。
當他的年紀其實已經到了耳順之年,在當時稱得上高壽,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可能突然去世之際,他卻依舊遲遲沒辦法做出最后的決斷。
反倒是逼迫著一定要保住劉盈位置的呂雉,在他不在場的時候,策劃了韓信的死局。
這其實是完全反常理的。
我們如果發現了這一點,那也就只能承認
到了最后那一步,劉邦的心理到底還是有拉扯的。
他可能最期望的,是臨死之前把韓信帶走吧。讓這個他在軍事才能方面都無法匹敵,手底下最年輕的天驕,再存活在世上久遠一點吧。
盡管這絕對不夠保險,盡管他肯定深知,如果他在世之時收拾韓信,其實稱不上一句艱難。而等到他過世,韓信對劉盈的忠心卻成了一個未知數。
所以,當韓信的死訊傳到他的耳中的時候,我真的很震撼司馬遷能夠委婉而生動地寫下那么貼切,再也找不到第二種形容的詞句
“且喜且憐也”
。
可不是且喜且憐嗎
如果不能篤定,劉邦在看到韓信身死之后,絕對會感到慶幸的話,在劉盈去世之前其實都不能說得上一句完全權傾朝野的呂雉,又怎么會那么狠辣地處理掉劉邦麾下的將軍呢
所以會喜啊。他再也無需擔憂,劉盈繼位之后是否可以壓制得住韓信,是否可以得到韓信的忠心。
又何嘗不憐呢
天幕在嘆息聲中說完了最后一句。
或者說,整個漢初的故事走到最后,又有誰能完全獨善其身呢
名門貴胄出身的最后閑云野鶴而不得;驕傲自信盛放的最后血濺鐘室而凋零;清正自守持重的最后自污名聲尚下獄。
一個天生當皇帝的最后在病痛中離世。一個當母親的承擔起兒子該背負的責任。
它也不知道最后該說些什么了,于是那光幕像上次那般,閃了幾閃。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