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沒后,弄死堡宗加堡宗一脈很好,宣宗絕后了。朱祁鈺當場就得崩潰無顏見親爹。
這就是擺在景泰面前,讓他為之困擾痛苦,于是不得不留下堡宗性命的根源。
朱祁鈺代入感過于強烈了,建議別這么扎心。
明明尚且還處在喪子之痛的余韻當中,
還被迫聽著自己未來兩相為難的局面,
朱祁鈺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割裂的痛苦之中。
所以他能弄死朱祁鎮嗎他能立馬弄死嗎他定得下決心不管自己身后名到底如何都要去弄死朱祁鎮嗎
腦海中的思緒一片混亂,他怔怔地望著天幕。
朱瞻基沉默了他也不是圣人。哪怕知道了堡宗未來干出來的一眾混賬事,他確實也沒辦法接受自己可能絕后的下場。
人都是有私心的。
所以這才是朱祁鈺最為掙扎糾結著的苦痛。
儲位空懸的幾年,其實在朱祁鈺尚且能夠掌握大權的時候,也沒什么特別大的風波。
雖然也有頭鐵的正統派支持者,比如鐘同,就公然說出了“父有天下,固當傳之于子。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這樣接近于指著朱祁鈺的鼻子罵,說你兒子死了都是活該的詛咒之言。
“混賬玩意胡說八道”
陳循被這突然在耳邊炸響的怒言一驚,下一秒就看見那原本在景泰手邊放得好好的茶盞瞬間在地面上粉身碎骨。
他第一次見朱祁鈺這樣徹底的,沒有絲毫內斂的暴怒,仿佛多年來的溫文在此刻都被撕成了粉碎,余下的只有不加遮掩的悲痛與狂躁。
但是陳循只跟著戚戚誰家當父親的被這樣當面辱罵早逝的獨子,不會怒發沖冠呢
在鐘同上疏之后的兩天,更有頭鐵人士章綸發表了更進一步把景泰的理智往死里踩的暴言“上皇君臨天下十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親受冊,是上皇之臣也”
好家伙啊,您這是干脆連景泰這個皇帝的位置都不肯認了是吧。
等到再往后廖莊上疏,哪怕言語較這倆被大怒的景泰拉下去往死里打的頭鐵人稍微委婉一點,但他提出的希望景泰“奉天下以事上皇”,“時時朝見南宮”,甚至希望能讓朝臣們也能夠日常朝見上皇的幾個要求
額,這很難不讓前幾個月才被人噴過說,是堡宗臣子的景泰聯想到復辟之事吧。
天幕的語調依舊是比較輕松的,可是景泰的朝臣卻聽不下去了。
他們只是此刻望著已然站起身來,整個人低下頭去,脊梁柱隨著后世人的一字一句微微顫抖著的朱祁鈺。
他的拳頭攥得很緊,以至于眼尖的人都能看得見那指縫間滲出來的血色。
但比起血滴先落地的,是水滴的聲音,在他們眼前暈染在地面。
這個時候什么語言都該是無力的吧,又有什么樣的言辭能夠安撫住突然發現,原來除了死后,自己生前也沒得到正向認可的,瀕臨崩潰的皇帝呢。
“恕臣冒犯。”
緊攥的手被強硬而不傷人地展開了,朱祁鈺望著掌心中的鮮血淋漓,恍神中抬眼。
是于謙。
除了于謙還會有誰呢除了忠心體國,會害怕他這個現在坐在皇位上的存在傷了身體,所以社稷動蕩的于少保還會有誰呢
于謙是社稷臣不會是和他完全一道的忠臣。
他忠于的是天下,是百姓不是他
可是最后,朱祁鈺還是握住了于謙的雙手。
“縱然我有負于天下,又何必惡言向一稚子而去呢”
他徹底地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