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響徹午夜的十八聲鐘鳴,那朵藍白色的冰晶玫瑰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散。這一刻,威廉感覺自己的心也隨著這朵玫瑰一起凋零了。哪怕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但威廉仍然記得那天。
天文塔的落地窗外繁星點點,巨大的星球模型在玻璃穹頂下方緩緩地旋轉著,散發出淡淡的熒光。
“我想把這朵玫瑰送給你,因為它和你的發色和瞳色十分相稱”在暖色燭火的映襯下,年輕的皇帝溫柔地笑著,輕輕將這枝精神力造物的花朵別在他的耳側。
剎那間,萬籟俱寂。
一片靜默中,只余他如春雷般隆隆作響的心跳聲愈發清晰,震得他頭暈眼花、臉頰發燙。
真的回想起這段舊事,威廉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清楚地記得每一分每一毫的細節;這段經年的回憶就如同被主人時常擦拭保養、光潔如新的珠寶一般,無論何時拿出來看都驚人得熠熠生輝。
記憶畫面中的那位皇帝是如此的鮮活,沒有絲毫的褪色,甚至讓威廉恍然間產生了這件事仿佛就發生在昨日的錯覺。
“我發誓,此生都將陪伴在您的左右,直至這朵玫瑰凋謝。”記憶中的自己緩緩躬身,說出了如此狡猾的誓言。
是啊,狡猾。
威廉當然清楚,這朵作為精神力造物的玫瑰會隨著創造它的雄蟲的離世一同消亡;因此,當時看似表面有所觸動的他對那位皇帝許下的誓言,也只不過是一句漂亮的廢話罷了。
那時候,剛與陸琛相處沒幾天的威廉確實開始欣賞陸琛的勤勉與執政態度,但還遠遠達不到愿意為陸琛付出性命的程度。
比起對陸琛的感情熾熱無比、愿意為陸琛付出一切的雷爾夫,威廉的感情進度要更為緩慢而內斂。許是因為膽怯或過于瞻前顧后,最后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機會從手中流逝
也許正是因為看穿了這一點,那位聰慧的陛下才沒有選擇自己,而是和雷爾夫締結了婚約每次想到這里,威廉都感到自己的心臟抽疼得難受。
等到他心中的情感終于濃烈到突破了自我設定的限制,真正可以大聲許諾愿意為陸琛付出生命的時候,得到的也只是雄蟲歉意地拒絕。
大大太大大大大大大大
如果當時的我再大膽些、再勇敢些,是否結局會有所不同
諸如
此類的設想曾讓這只白發藍眼的雌蟲整夜整夜的失眠,而每當他睡不著的時候,他就會從空間鈕中掏出那枝陸琛送他的冰晶玫瑰,盯著花朵一看就是很久,或是抱著它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在陸琛前往戰場上的那段時間里,被留在皇宮的威廉每晚都會對著玫瑰祈禱,虔誠地請求蟲神能夠讓他的陛下安然無恙地回來;明明那時候的他秉持無神論,并非任何一位神明的信徒。
陸琛在婚禮上扔給他的捧花也被威廉做成了永生花束,小心翼翼地收納在真空盒子之中。
然而,冰晶玫瑰隨著皇帝的逝去一同消失,永生花束也在漫長的歲月中褪色腐朽。
驟然間,威廉發現,那位陛下似乎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東西。
萊茵哈特擁有皇帝前未婚夫的身份,還享受了皇帝為期半年的追求、得到了陸琛為他彈唱的鋼琴曲;雷爾夫成為了陸琛真正的皇后,獨占了那位皇帝所有的愛、縱容和關注。
那么,我呢威廉握緊了雙拳。
他什么都沒有。
皇帝在將婚禮捧花拋給他的時候,曾祝他幸福。但這句祝福就和威廉向蟲神乞求的那些卑微的愿望一樣,并沒有生效。
自陸琛離世的那一天起,這只聰明的雌蟲就已經知道,他此生注定無法再獲得幸福了。
“因為你是書記官,你是旁觀者。”一個聲音在他的心中響起。
如今的局面,不正是應驗了當初你的選擇嗎它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出了讓雌蟲不想直面的事實。
這聲音的確說得沒錯。
但現在,威廉承認,他后悔了。
大
不過,在經歷了一段短暫的痛苦和迷茫的時光后,威廉重新振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