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阿賈克斯說。
“然后,什么都不要想,看著我的指尖。”
少年深吸口氣,調整目光,直至瞳孔、松果、和女人的指沿平齊于一條直線。
指尖輕顫,冰箭離弦。
有夜梟穿過林間,將弦聲捎得極遠。
下一秒,冰箭消融,松果應聲落地。
蟄伏在旁的松鼠探出腦袋,抱起那顆被穿了洞的松球,甩甩尾巴,又倏地竄進深濃的陰影里去。
“你這年紀,正是心浮氣躁的時候,射不好箭也很正常。”
說這句時,莉莉絲已放開了少年溫熱的雙手,坐回到那棵粗壯的冷杉旁。
手背的涼意還未散盡,阿賈克斯抬起手掌,看著弓弦于指尖刻下的紅痕,微微愣怔了一瞬。
夜色愈加濃了,寒風浸骨,就連呼吸都會在眼前氤氳成白霧。莉莉絲卻依舊衣著單薄地坐在雪地里,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由自主地,阿賈克斯提起燈,在莉莉絲身邊坐了下來。
這樣并肩靠著同一株大樹,感覺也像是兩人正以脊背互相支撐。
不知靜了多久,阿賈克斯忽然開口喚了莉莉絲一聲。
“嗯”莉莉絲回應得很快。
“你看了今天的晨報嗎”
自從得知了三字黨的真相,莉莉絲便不再愛看報了。盡管如此,她也隱隱知道少年想說起的是哪件事。
但莉莉絲許久不答話,阿賈克斯只當是她不知情,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昨天夜里,位于至冬城西郊的一處孤兒收容所意外失火,聽說走失了不少精神失常的孩子。”
莉莉絲說“你應該清楚,那壓根不是什么收容所。”
“嗯。”阿賈克斯應一聲,試探性地問,“所以,是你做的嗎”
“雖然我看不慣多托雷,但我也沒有閑到那種程度。”莉莉絲乜他一眼,淡淡地補充一句,“估計是柯萊做的吧,畢竟那里關著的,都是和她一樣從提瓦特各地被騙來的實驗素體。”
“這樣啊。”
阿賈克斯不禁回想起了那場發生于海勒西斯地底的爆炸,和在漫天火光中,乘著熾烈的風兒飛上地面的莉莉絲。
那個瘦弱的女孩被莉莉絲抱在懷里,然后她抬起頭,十分認真地告訴阿賈克斯,她叫柯萊。
女孩說,在她的老家須彌,有一種生在沙漠雨林相交之地的柯萊花。它雖不起眼,卻堅韌剛強不畏風沙,于是她的母親以此為寓意,為她起了這個名字。
或許,拋卻了348這一代號的柯萊終于明白了阿賈克斯所說的那句話名字并不是隨心所欲的符號,它是祝福與愛意的結合,是嘉獎你降臨于世的勛章。
想到這里,阿賈克斯不禁笑出了聲。他對著不見星月的天空,笑得有點傻。
“后來呢柯萊去了哪里”他問。
“我給了她一張去往蒙德的船票。”莉莉絲說,“接下來的路,得靠她自己去走。”
阿賈克斯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荒蕪沙漠能開出白色的柯萊花,這一刻,空茫的雪地也靜靜探出了一支瘦弱的春芽。
被油燈映亮一隅的雪夜里,許多心思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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