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捧腹大笑的莉莉絲,阿爾謝尼的臉上除了無奈只有無奈。
他將信件歸于原位,合上柜門,語重心長地說“實話說,我認為阿賈克斯已經沒有必要參加日常訓練了,考核與否也無意義,畢竟我們的教官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么一看,倒真是普契涅拉慧眼識珠了。
莉莉絲從沙發上坐起身,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一句“話說回來,你不也是公雞推薦給我的人么”
阿爾謝尼略微怔了半秒,像是沒想到莉莉絲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他說“是的,我原本在公雞大人的手下負責人事行政,聽聞騎士部門常年人手短缺,他便將我調到了您這里。”
“是啊,普契涅拉大概是看我這個光桿司令當得可憐吧。”
莉莉絲略一停頓,隨即似笑非笑地接上一句“咱們公雞大人還真是樂善好施。”
與此同時,阿爾謝尼在收集成冊的文件夾上蓋下公章。這意味著他終于處理完了堆積成山的工作,即將奔赴自己一年之中唯一悠閑的假期。
莉莉絲翹著二郎腿,手肘撐在膝頭,掌心托起下巴。
她注視著阿爾謝尼收拾手提箱的身影,漫不經心地問“準備走了”
“是的。我老家離得遠,路上都得耽擱兩天半時間,這次難得回家,不想讓家人等太久。”
“替我向你家人問好。”
阿爾謝尼系上圍巾的動作微微一頓。
壁爐火光溫暖明麗,卻硬是沒能照亮房間角落的小小沙發。莉莉絲就這么靜靜地坐在陰影里,冰球似的藍眼睛亮得發光。
“那您呢”回過神時,阿爾謝尼已將這句話問出了口。
不待他后悔,莉莉絲便已笑著答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沒有家。”
或者從某種意義上說,堡壘就是她的家。盡管這里陰森寒冷,卻是她唯一能長久落腳的地方。
阿爾謝尼明白,隨著假期的到來,偌大的堡壘將空無一人。他看著眼前的莉莉絲,不知為何,竟沒來由地有些感傷。
但異樣的情緒并未在這位硬漢外表的男人心中停留太久。
在拎起行李箱離開房間前,阿爾謝尼說“下次回來時,我會記得給您帶我們老家的白蘭地陳釀。”
莉莉絲又是一笑。
“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于是房門合上,屋內復又恢復沉寂,唯有雀躍的爐火在嗶剝作響。
莉莉絲起身,拉開厚重的窗簾,放眼望出窗外。
一月的北境,白晝總是短暫。不過才下午四點鐘的功夫,天邊的暮色已將熄未熄。灰暗的云層密不透光,將星星隔斷于天外,仿佛又在醞釀一場惱人的風雪。
按理說,隨著阿爾謝尼的離去,堡壘內已空無一人。
而在離主樓不遠處的平地上,卻亮著一盞明晃晃的油燈。
鬼使神差地,莉莉絲合起窗簾,推門走了出去。
茂密的冷杉林中,矗立著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莉莉絲走得近了才發現,那是阿賈克斯在拉弓搭箭。
她在樓上瞥見的那盞孤星似的燈,此刻就靜靜蹲在少年腳邊。方形的玻璃罩里,清油燈的燈光在寂色中更顯孤寂,燈柱的影子淡淡地躺在雪地上。
少年撐著一把普通的橡木弓,反復瞄準了三四次,但又放了下來。
五十米開外的靶子上落滿密密的箭矢,正中靶心的卻寥寥無幾。
“古有璃月人囊螢映雪,今有至冬人對月習箭,還真是刻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