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未將那件執行官斗篷穿在身上,所以女孩無從知曉她的身份。
在女孩看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過是兩個“路過的好心人”。不應讓惻隱之心成為他們的弱點,他們不該死在這里。
聞言,莉莉絲與阿賈克斯不約而同地怔忪了一瞬。
阿賈克斯似欲好言相勸,卻被莉莉絲伸手攔住了。
她定定地注視著籠中的女孩,不帶任何感情地發問“那你呢”
女孩抬起頭,迎著莉莉絲冰冷的目光,一圈圈地揭開了纏繞在自己手上的繃帶。
隨即暴露在莉莉絲視野中的,是一片覆滿了灰堊色鱗片的皮膚,僅是微乎其微的摩擦力,就讓結在鱗片邊緣的血痂撲簌落地,露出內里潰爛的血肉。
“這是須彌獨有的絕癥,叫魔鱗病,你們沒見過也很正常。”
說著,女孩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又將繃帶纏回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她復又垂下眼,語氣陰郁地說道“所以你們沒必要救我,我本來也活不了多久。”
然而,就在女孩話音落下的瞬間,地底的震動竟毫無預兆地止住了。
在久經戰場之人看來,莫名消失的危機遠比突如其來的殺意更加詭譎可疑。
圓形戲臺從中裂開了一道愈來愈深的豁口,隨后,一座方形升降臺從地底緩緩升了起來。
這回站在臺上的,不再是模樣滑稽的小丑先生,而是一只通體漆黑的機械烏鴉。
烏鴉尖銳的鳥喙一開一合,竟吐出了一道成年男人的聲線
“晚上好,莉莉絲。”
那聲音宛如一支大提琴獨奏曲的先入樂章,低沉且優雅。在它擦過耳畔的瞬間,莉莉絲的腦海中當即浮現出多托雷虛偽的模樣。
“若我沒記錯,你今晚是來查案子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說著,藏身于地底的多托雷略微一頓,繼續借烏鴉之口說道
“所以,請把我的實驗體原封不動地還回來,再帶著你的人離開這里。還請顧全大局,還彼此一個體面。”
莉莉絲抱起雙臂,譏諷地笑了一聲。
“多托雷,你該不會以為憑那些可笑的改造玩具就能困得住我吧”
“放心,我還沒有自大到那種程度。”
“那我憑什么要聽你的”
多托雷輕笑一聲,不疾不徐的語速昭示著他的勢在必得
“比起這個,你倒不妨捫心自問,自己與我作對的理由又是什么。”
見莉莉絲半天不語,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說到底,你我都在為冰之女皇做事。執行官間發生私斗,注定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除非,你決心向女皇大人舉起叛”
尖銳的冰錐瞬間洞穿了機械烏鴉的咽喉。
多托雷未盡的話語破碎在呲拉作響的電流聲中。
莉莉絲的神色冷得沒有溫度,微抬的掌心仍漂著一層寒霜。
自這片空間響起多托雷聲音的那刻起,那個被冷冰冰地喚作“實驗體”的女孩便像一具被拆去了能源核心的玩偶,身體一動不動,仿佛陷落進無盡的絕望與悲哀之中。
阿賈克斯正欲伸出安撫的手,沒成想,莉莉絲竟動得比他更快。
莉莉絲將女孩從籠中拉起,動作雖輕,卻是機械式的、不帶感情的。
阿賈克斯眼睜睜看著她將女孩拉至升降臺上,終于在劇烈的震驚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您在做什么”
莉莉絲不答,只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吊燈上栩栩如生的烏鴉裝飾。
她很清楚,此時此刻,多托雷正通過它玻璃珠似的眼睛,氣定神閑地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于是她開口
“送我下去,我要和你談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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