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好奇心也不算重,可是在不清楚宙斯到底什么時候還會回來,正好確認他此刻剛出去,便束好衣服趕緊出門去。
說是門也不太恰當,黛玉對山洞里住著這件事沒什么好感,摸著石頭往外去,還沒走到眼前一片大亮,就看見遠遠的地方,宙斯和一個女人正在爭執,背景是一片荊棘與玫瑰,山脈和高空。
那個女人穿著華麗長袍,卷發和王冠一同閃閃發光,皮膚雪白到發光,像是一層玉被敷在嬌嫩肌膚上,但神情卻并不如玉那般溫婉,反而雙眉高吊這樣的表情,黛玉也不是沒見過,有的哥哥或是叔叔偷偷尋歡被抓到,他們正妻就會是這樣。
黛玉心想,這可能就是宙斯妻子了吧。
她原本還抱有期望,或許這位妻子實在善解人意,才哄得宙斯這人風流又不羈,卻不曾想,原來哪怕是在她面前那樣威風不可阻擋的神明其實也害怕老婆,而他的夫人更不可能如黛玉所愿,帶她逃離苦海。
荊棘叢之外,赫拉冷眼看著這位丈夫,額角嗡嗡一跳一跳“我尊敬的王,神圣的鐘聲在山頂響過許多次,卻仍然呼喚不來您偉岸的身影。不知道您到哪里去,又為什么來到這個山洞當中”
宙斯對這位妻子向來忍讓,可他方才已經是箭在弦上,卻被無情打斷,這讓他此刻也說不出什么好話“你若是和雅典娜之間產生什么矛盾,請你們自己去解決,可以嗎不要將所有的眼睛放在我身上了,赫拉,你不是阿爾戈斯那個怪物。”
“你罵我是怪物你怎么可以罵我是怪物”美麗的女神突然開始咆哮起來,她歇斯底里,就好像要把面前這個人生撕掉,但卻是將滿心怒火都對著山洞里的人。
她看向這個黑黢黢山洞,這里十分隱蔽,但卻也十分靠近奧林匹斯山,比起宙斯眾多情人的藏身之地,這里甚至算得上是十分張揚,幾乎就要明晃晃告訴她你看,我有一個情人在這里。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赫拉雙眼已經通紅,她怒瞪宙斯一眼,轉身就要往山洞去,宙斯當即甩出閃電來,那道閃電粗壯而閃亮,帶著無窮力量把赫拉團團圍住,形成一種保護的姿態。
在山洞里的黛玉只能茫然看著這亂象,這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一個封建時代生活的大家閨秀,所能理解的全部。
她當然對這些有所了解,但最多能想象的也不過是夸父追日和嫦娥奔月,你若要她去想象有兩個人能懸空而飛翔,有一對人手中可以掌握著自然生靈,那實在是太讓人震撼,尤其這個女人長相十分美麗,讓她不知不覺就入了神,直到他們向她飛過來。
好一對璧人,又是好樣的光明,襯得她在這山洞當中竟是見不得人,卻又好生痛快。
如果說這兩個人真的就這樣針鋒相對下去,兩方僵持之下,黛玉想,那她能否總算在夾縫當中給自己找到一點小小歸宿,是不是不用被那個奸人擺布,哪怕做影子,也是林黛玉的影子。
“這樣便好的。”總之她是想要逃離的。
女神固然光明偉大,但是黛玉從來不為這樣的對峙感到羞恥,她清楚知道自己沒有違背心愿,更不會后悔,只恨當時與這人相識,但卻冥冥之中知道,無論是寶玉陷入瘋癲,還是他們金玉良緣成了真,都像是命中注定那般必然,無論有沒有宙斯,無論黛玉還是不是黛玉,那通靈寶玉總會摔毀,而她也會死在哪年冬天。
逃開就已經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溫暖的山洞門口,她流下了一滴眼淚。
這滴眼淚來得沒有緣由,她清楚自己并不悲傷也未曾爽快,可就是來了。
黛玉呆呆立在原地,她總覺得自己突然一下子輕飄飄起來,就好像是這些神明的感召為她所染,一瞬間,天上,地下,都涌現出一股子如同溪泉那樣溫柔流淌的氣息,逐漸繞到黛玉身邊來,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要迎接。
驕傲而多情的女孩天生就是感性的,她一生當中度過太多書,也在深宅大院里看見過各種各樣的人,甚至在宙斯的幫助下,販夫走卒和乞丐,神明和奧林匹斯山,她能夠見過的,已經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豐富。
現在看見這一派場景,絳珠仙子總算是流干凈最后一滴眼淚。
她將這一生所有淚水都用來澆灌一個多情的人,無論是為了父母,還是為了愛人,無論是悲春傷秋,還是為了一株野草,她都在為旁的事物奉獻自己所有精力和感情。
“這樣便好了,這樣便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遠遠的地方,京城當中有人遭到迫害,滿府上下白事一場接著一場,哀樂聲音都蓋不住眾人哭泣,滿目蕭索,一派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