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雪案微微落眸,撞上江鶩的視線,他記得書里怎么寫江鶩來著,俊美絕倫的臉,流光溢彩的眼,如玫瑰花瓣質感的唇,是所有美好事物的化身與總和。
但現在的江鶩瘦瘦小小,比同齡人或許會高出一點,褲腿明顯短了不少,拉到小腿底下,露出兩節枯骨般的腳踝。
衣服雖然過時,卻漿洗得干凈,只是邊緣處掛了不少線頭。
他臉上沒什么肉,一雙眼黑幽幽得像兩口百年枯井,看什么都顯得直勾勾的,還沒有書里最后被富養出來的天真爛漫。
不過看樣子,也快了。
余珰很喜歡他,也很心疼他,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而談雪案此時很難理解自己在書里居然圍著這么個小鬼整日打轉,但一想到是作者溺愛江鶩,一切又解釋得通了。
那如果父親母親也和自己一樣,知道他們不過只是為了完成江鶩完美人生的工具人,他們還會選擇江鶩嗎
其他人的偏愛,談雪案都不在乎,可談清暉和余珰明明是他的父親和母親。
這可能是他的唯一不甘心。
余珰看見談雪案,立馬朝他招手,“雪案,快下來,阿鶩來了。”
談雪案站著沒動,小莎則站在他的身后,彎下腰,柔聲道“太太旁邊的就是江鶩。”
看著滿眼希冀的余珰,他知道余珰期待他能說出一些歡迎江鶩的話,但是談雪案說不出口,他并不歡迎江鶩。
即使江鶩不是始作俑者,現在的江鶩可能對未來即將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
未來的江鶩心底會作何想法,談雪案也不清楚,書里對此著墨不多。
江鶩主動做出了反應,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指向樓上的方向,“阿姨,我能住在哥哥隔壁的房間嗎”
他的隔壁談雪案下意識回身看了眼,他的房間在三樓,隔壁是他的衣帽間,另外一邊則是他的書房。
江鶩所說的隔壁,是想霸占他的衣帽間,還是他的書房
這才第一天,就開始搶東西了嗎阿鶩。
談雪案此刻的心情談不上失望,坦白來講,江鶩不過也只是作者滿足惡趣味的一個工具人罷了。
談雪案整理好了心緒,他掠過江鶩瘦白得明顯是營養不良的臉,望向余珰,輕聲拒絕了江鶩的請求,“媽媽,我不喜歡隔壁住陌生人,讓他住一樓雜物間吧。”
他無意為難江鶩,但他想要和江鶩保持距離,江鶩招蜂引蝶的本領他領教過,他不想再因為江鶩給自己招惹上無數的麻煩。
江鶩呆愣住,余珰則是神色大震,她作勢冷下臉,聲調卻不舍得太嚴厲,“雪案你怎么能讓阿鶩住雜物間呢”
她說完,還要扭頭安慰江鶩,“阿鶩,哥哥”她絞盡腦汁為談雪案找借口,艱難道,“哥哥的房間隔壁都已經被使用了,他只是希望阿鶩有一個更寬敞的地方作為房間而已,哥哥也是為了阿鶩著想哦。”
江鶩低著頭,漂亮哥哥斷然的拒絕顯然是讓他難過了,他眼皮耷拉下來,又直又濃密的睫毛,扇子一樣遮掩住死氣沉沉的眸子。
“謝謝哥哥,”江鶩明白了,小聲說道,又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余珰,“謝謝姨姨。”
余珰笑得勉強又心疼,談雪案卻懶得再看這場母慈子孝的戲,轉身離去。
他沒打算跟江鶩針鋒相對,他只希望以后的生活可以和對方相安無事,他想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然后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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