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他才冷靜下來。
要見他,要去找他,要相見。
朝思暮想的人既然是存在的,那么,他要去比翼雙飛了,宮檐高墻,可就再也困不住他了。
皇帝說干就干,江山拱手相讓,而他又不可能去死,也不是沒別的辦法,假死吧。
二皇子半夜被召進皇帝寢殿,還是懵的。
看皇兄將所有的符印,各種文書擺在他面前,依舊茫然。
“這些東西你要熟悉,要用時切莫手忙腳亂,還有這些,這些”他的話很急,二皇子狐疑著,“皇兄,您怎么像在交代”
來人不敢說出大不敬的話,至嘴邊又打住。
“朕要祭祀,定于三日后。”
“那怎么樣”祭祀又不是獻祭。
“總之,這三日,你弄清楚朕日常所做一切。”
二皇子一臉疑惑,但不敢違背圣旨,俯身叩首“遵旨。”
楊羽卿輕吐一口氣,望向窗外,清朗地笑。
他是很急,但再急也得把事情弄好,祭祀準備,假死籌備,二弟掌握自己的事物,都要時間。
這三天,皇帝也要沐浴焚香,以祭祀。
三日后,一切準備就緒。
帝王又一次祭祀,宮廷上下,滿朝文武,全程百姓皆叩首,看他一步一步走向高臺,點香祈禱風調雨順,清風拂來,幡布輕動,案上香燭卻直入云霄,上天回
應,保盛朝太平長安。
滿城歡呼,高呼萬歲,震耳欲聾。
帝王走下臺階,下到最后一步,忍不住咳了幾聲,他以帕捂嘴,抬手時,帕子上一片紅跡。
那片紅很多人都看見了,人群中一陣亂,周邊侍衛立刻上前。
然而人還沒上前,見陛下已然倒地,他們連忙圍上去,探得陛下氣息,一下子慌了神。
滿城也都慌了神,百姓們觸目驚心,卻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個張望著,聽太醫悲痛道,陛下此疾來勢洶洶,已是無回天之力了。
周圍侍衛踉蹌下跪,掌事太監痛聲高喊“皇上駕崩了”
一時間,全城百姓們痛哭出聲,紛紛跪下磕頭。
皇帝在病痛纏身之際,還要為盛朝操勞,要來祭祀祈福,上天給與他回應,這盛朝太平,而他們的皇帝,卻再也醒不來了。
他一定是被天上請去當神仙了吧。
泣不成聲中,祭祀臺的下方暗閣內,楊羽卿輕輕仰頭,看那木板縫隙中透出來的一點微光。
太醫是安排好的,幾個圍過去的侍衛是安排好的,掌事太監也是安排好的,人不多,十數人,皆為親信,此事畢,他們將遠離朝廷,往后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楊羽卿咳血倒地,幾個侍衛圍上來,阻了他人視線,就在這時偷龍轉鳳,暗閣機關一彈,皇帝落下,替身者翻上來,這替身者是天牢之中的死刑犯,已定了問斬之期,此下,就換一種留全尸的死法,拿他的尸體借用一下,貼上,不仔細辨認,無從發現端倪。
死刑犯入皇陵,也算他祖輩積德了。
舉朝掛白幡哀悼時,他們口中的先帝,已褪下一身繁瑣龍袍,換上輕便常服,戴上蒙面冪籬,懷中一片紅葉,在飛花逐風的春夜里,快馬加鞭。
駛出城門,他回頭看了看,城內白色絹花揚起,而他抬頭望天上明月,長舒一口氣,從未有過的如此感覺,一身輕松,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感官都是放松的。
這月光,這良夜,原來如此美好。
他大笑了幾聲,向那城墻一揮袖,轉身,策馬揚鞭,向那夢里的小鎮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