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撫著心口,感覺心中又有一些波動,不同于之前看到那對戀人告白時喜悅的波動,這種感覺,叫他有一點想要窒息。
他突然也覺到了難過。
短短數日,他感受到了喜悅,也感覺到了難過。
手上有一些溫暖,他的手被面前人拉起。
安荻特抬眼。
穆程怔住了,他看到面前人在流淚。
神明流下了眼淚。
“神明大人,您”穆程走近一步。
“穆,我有一點難過。”安荻特實話實說,他以前在這片大陸的上空,看著人們的喜與悲,他看過人們歡呼,也看過疾苦,但沒有像現在這樣,走在他們身邊,這樣切身地看著。
“人類的世界,有難過的事,也有美好的事。”穆程抬手,猶疑了一下,繼續往前,撫在神明的臉上,為他擦拭掉那一行淚,“因為人有情感,所以喜怒哀樂,都是不可避免的。”
臉上指腹撫過,留下一點溫度,安荻特又撫了一下心口。
“走吧。”面上的手重新落到他的手邊,牽住他,往前走去。
大堂的圣殿上,神像斷裂成了幾節,倒在地上,殘碎的渣子崩落很遠。
“教會連收拾也沒收拾嗎”穆程蹙眉。
“他們好像是要請人來弄,但是沒有錢,一直沒請到人。”安荻特說。
神像與他有著獨特的關聯,他能夠通過這種關聯依附進去睡覺,但不能親手去碰去摸,他不可以自己將神像拼湊起來,平時也沒辦法自己去清洗打理等。
想一想,如果一個神明要自己去照顧自己的神像,那場景也似乎挺奇怪的。
穆程俯身去撿起碎石,將殘渣一點點拼好,人們信仰,一個圣堂里,神像是永生的,即便碎裂也應該修復,而不是換個新的。
除非圣堂毀掉,否則神像永在。
所以穆程要復原,但是在人眼皮子底下,沒法用惡魔的力量去復原,而且,他也很想親手來修復。
不過用手修的話,想要完全修復好,需要打膠,還需要重新刷漆,這里沒有材料。
他要去幻化點材料出來,不能當著面,得走遠一些,于是跟安荻特說“您等我一下。”說完走出圣堂。
夜晚微涼的風吹進來,安荻特一個人站在殘破的神像前等待,圣堂里沒有開燈,月光透進巨大的窗戶,落下清冷的光。
剛剛流過眼淚的神明心中的一些情緒仿佛還沒散,他一個人站在這里,又感到了一點難過。
腳邊一塊碎石,正是他的臉,他看著這片破碎的臉,也忽然有一些無助。
大殿上響起腳步聲,他抬頭,看穆程提著兩個桶走了進來,地上的月光隨著他的行走而時明時暗。
他仿佛眼前亮了一下,無助被驅散,一顆心安了下來,幽暗的大殿豁然明朗。
“我去買了一點東西。”穆程道,其實是用力量幻化的,“我會幫您修復。”
“謝謝你。”安荻特說。
“您永遠不用對我說謝。”穆程將神像拼好,打膠沾住,豎起來放到原本的高臺上,然后在外面上一層顏色。
他的動作很輕,月光下的大殿,溫柔又專注,他真的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安荻特在旁邊靜靜看著,慢慢抬手,撫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個人在碰神像的每一個地方,他的身上,也會有一點觸感。
雖然與神像關聯,但絕不可能會有感通的聯系的,要不然,每次有人來清洗打理神像,他都要有感覺了。
好像,就只有這個人碰,才會有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