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床上那位變傻的真是槐王,他尚且可以原諒,可是王爺沒有傻,他只是變成了貓。
他的樣子成了貓,思緒依舊是人的思緒,他是個有思想的人,他還是那個困他一生的人。
季庭書迷惘起身,碰到椅子,讓他身形踉蹌了幾步。
他恨這個人。
可是數日來相處,以前不知道他是人,與他親近,如今把他當做人回想,便想起這個人救過自己幾次,對自己流露過關懷與憐惜的神色,幫他羞辱過錦王來解氣,還和他一起分析過如何對付錦王。
他曾把這只貓,這個人,當做了生命里唯一的亮色。
可是這個人也是將他拉入深淵的元兇。
穆程沒法解釋那不是他做的,他不再寫什么,繼續看著眼前人。
季庭書神色凄然,嘴上卻帶著笑,喃喃出聲“你為何又用這種眼神看我”
關懷的,憐惜的,讓他錯覺,以為這人真的對他好。
穆程嘆了嘆,再寫“我心疼你,是真的。”
季庭書冷笑了一聲,顯然是不信。
他生命里這一絲光彩也消失了。
他沒有貓可以抱了。
他攥緊手,再一次閉上眼睛。
須臾后,他深吸一口氣,踉蹌走回來,雙手按在桌邊,俯身看著小白貓“穆王爺,請問今日為何阻我與皇上的談話”
穆程寫“皇上不敢動他。”
“我知道,我在向皇上獻策,等韓萬兩家倒臺,他還不敢動嗎”季庭書捏緊手,他不能說太大聲音,可越是隱忍,越讓他增添恨意,語氣也凌厲起來。
穆程搖搖頭,抬爪輕撫他的眉眼。
“別碰我。”季庭書往后退。
小貓又嘆氣,繼續寫“一旦開始行動,這計劃就瞞不住,還沒等兩家倒臺,你已經遭殃了,也許你不怕死,可不扳倒他就死,你甘心嗎”
季庭書語塞。
“而且,他會狗急跳墻,加快篡位步伐,韓將軍戰功頗豐,在百姓之中很有威望,反倒是,當今陛下登基不久,還沒有什么看得見的功績,若錦王指使韓將軍謀反,百姓還不定支持誰呢,即便篡位之事證據確鑿,錦王也不怕。”
季庭書蹙眉,這一點的確是他疏忽了,他以君子之思去想天下人,可是于百姓而言,一朝天子,看不見摸不著,管你是誰,對他們好就行。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的力量不容小覷。
“也就是說,篡位謀反的罪名,依然制不住錦王。”季庭書跌坐在椅子上。
“別急。”穆程寫。
季庭書搖搖頭,自嘲一笑。
“聽我說。”他寫。
季庭書緩緩抬眼。
“你提議的瓦解萬家一家獨大,此法沒問題,但不要由朝廷出手,現在商肆有其他行業在崛起了,你放心,很快就能沖擊萬家商行。”
“你怎么知道”
“嗯我辦的。”
季庭書怔住。
“但身為一只貓,與人溝通多有不便,你若愿意,幫一下忙,這樣進度會快一些。”
“我”季庭書不大相信他。
不過,倘若他說的是真的,那么想一想,商行東家是只貓,真是讓人驚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