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提著裙子往前去,將要出月洞門的時候放緩步子,勻了勻氣息,好歹不能讓人看出她的急切。
遠遠看見人了,小馮翊王穿著青驪的袍服,肩背上的暗金刺繡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片跳躍的細閃。
他眉目溫和,專注地望著她一步步走來,呢喃恍惚間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就此登上了他人生的舞臺,僅僅這一小段的距離,連往后余生都想好了。
但小女郎甚為靦腆,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喚了聲“阿舅”。
神域客氣還禮,看著這女郎,實在分不清她和允慈有什么區別。
在他心里,世上的女子分為兩類,一類是南弦,一類是不相干的局外人。他雖然想通過她這層關系籠絡住沈沉和燕仰禎,但并不打算利用她的感情。
放緩了語調,他耐著性子道“先前席上,姑母與我說了那件事,不知你是怎么看的”
呢喃很緊張,結結巴巴道“我是是閨閣女郎,一切聽憑長輩做主。”
神域笑起來,檐下弦月倒映在他眼眸,他的笑容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打趣道“我也是長輩,你可要聽我的話”
他很隨和,呢喃便不緊張了,赧然道是,“不知阿舅是怎么想的”
他對掖著袖子,十分鄭重地說“我雖只比你大四歲,但你我隔著輩分。姑母的意思,我不能違逆,好在暫且不用下定,也不必太過驚慌。”說罷又問她,“你可知道我現在的處境”
呢喃點了點頭,嘴上不便說,心里明白他是全建康所有女郎的向往。
他也不掩飾,笑道“你還是孩子,我心里拿你當外甥女看待,但借著這個由頭,可以清凈幾個月。”
呢喃聽后有些失望,但出身顯赫的女郎,有的是執拗的底氣,沖口道“大母說明年春日才過禮,阿舅何不再想想萬一到了那時,忽然想通了呢。”
小女郎很勇敢,就算臉色酡紅,眼神卻不避讓。這樣其實正應了神域的盤算,有這四五個月時間,足夠與沈沉、燕仰禎建立良好的關系了。
“也罷,那就再想想。”他笑著說,“咱們以甥舅相處,來往沒有避忌,但不以定親為目的。我在建康孤寂得很,與你們走動才像找到了家,千萬不要因這件事,壞了彼此間的親情。”
他說得很實在,小小的女郎便覺得心疼,心想君子果真是君子,沒有為了攀交,就不負責任胡亂答應。
越是這樣,她就越敬重他,先論甥舅,也不排除定親的可能。反正自己還年輕,等得起,能在這個年紀遇見驚艷一生的人,已經是姻緣上上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