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肩背佝僂著。
他穿著無袖背心,胳膊上全是花里胡哨的紋身。
最顯眼的地方,紋了一個名字
“sasha”。
他坐在街邊一邊抽煙,一邊跟一條狗講故事。
大概是見克拉克過分英俊,男人急著上前詢問時,被路過的年輕姑娘們拉了一把“別過去,那個人老年癡呆了,每天都坐在那里自言自語。”
克拉克搖搖頭,坐過去,跟狗一起聽。
老人講的,是這個世界瘟疫盛行時期的事。
他的故事里,從頭到尾,都存在著一個驚艷絕倫的少年。
帶著泱泱幾千人逃出人口養殖場,在這顆病毒肆虐的星球上,打根據地、起高墻、建避難所,廣收未感染者。
老人顯然很了解他。少年并非神明,他就是一個擁有一些小能力的普通人。吃西蘭花吃到吐了一地,起床氣大得一比,每次被人搖醒后,就頂著一頭炸開的狗毛,在基地氣憤地到處亂走,追著小弟踢屁股。
他的能力初期很弱。受了傷,也不會像電影里那樣快速痊愈。到了后期,他幾乎是拖著半殘的身體在抗爭
是抗爭。
盡管少年曾說漏了嘴,說不過只是為了任務,但對于被他撿回來的追隨者而言,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對人類命運發起的抗爭。
是他完成了全人類的極限翻盤。可他自己也不顯得有多驕傲,只是隨意跟老人揮了揮手,就化作星光,消失了。
從那以后,除了把薩沙名字紋在胳膊上的老人,就再也沒有人記得他曾來過。
克拉克幾乎入了迷一樣地聽。
他從未如此肯定過,這個少年百分之百、毋庸置疑就是薩沙。
他終于知道了薩沙曾做過的一切,知道他曾是個怎樣光芒萬丈的人。當在很久很久以后,發現自己深愛的人真的值得被愛時,竟比愛一個人還要快樂。
旁邊的老人突然停下來。
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老人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指著自己胳膊上的名字說“你認識他。”
克拉克說“是。”
接下來幾分鐘,克拉克不得不把老人緊急送往醫院他太激動,結果心臟病發作了。
“第5974號地球,拉奧在上我竟然遇到了薩沙的故人更難得的是,他竟然能記得薩沙”
“他說自從薩沙走后,這個世界每天都在抹除薩沙存在過的痕跡,直到再也沒人能記得他。他將薩沙的名字紋在胳膊上,每過半天,就必須重新再紋一遍,同時,他需要一遍遍講述薩沙的事情,否則紋身和記憶都會逐漸消失。”
“他每天都在重復這個習慣。從他25歲遇到薩沙至今,整整50年”克拉克的日記
克拉克急切詢問“薩沙有沒有說過他要去哪里他有沒有說過能怎樣找到他”
老人也死死抓著他,神情熱烈地“他說他不屬于這個世界,他說他要去他家在的那個世界。”
克拉克“那他的家在哪里呢”
老人說“他說他也不知道,只是到處找找看。”
一個找不到故鄉的人。
難怪作為氪星遺孤的自己,能在薩沙第一次對他卸下心防的瞬間,感知到那顆孤獨漂泊的靈魂。
他是否還在路上
是否也像自己一樣,正一個一個世界地尋找過去
無限多的世界中,他們是否會有一天,在同一個宇宙相遇
老人握了一會兒他的手,突然哭了。
他哭得很傷心。
把臉埋在克拉克手里,渾濁的老淚,滴滴答答落在克拉克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