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決打量眼前的男人男人的臉被歲月雕刻出蒼老痕跡,可眼里卻噙滿了溫柔與慈愛,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老式衣服,手上提著一盞燈,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溫和的氣息。
等腳步聲離去后,那盞燈被遞到李非決的面前“小伙子,幫我拿一下。”
李非決一怔,有些猶豫,似是擔心眼前的人會做出什么危險的舉動。
男人皺了皺眉,不滿道“讓你拿個東西還這么麻煩”
說著,他就把燈盞扔到李非決懷中,按了按膝蓋,努力穩住身形,半是嘲笑自己道“老嘍,老嘍,腿腳不行了,蹲了一會兒就受不了嘍。”
他一手捶著大腿,一手捶著腰,掙扎著站起來,借著燈光,望向李非決“小伙子長得真俊啊,今年多大了”
說著他就轉過身,毫無顧慮地將后背留給李非決,向前方沒有邊際的黑暗走去。
李非決提起燈,跟上他的腳步“二十七。”
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驚喜,“都二十七了呀”他笑了笑,“要是我三十歲時就能有孩子的話,他今年應該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一方小小的燭光暈染在男人的臉上,點亮隱藏在無奈之下的溫柔,他自顧自地說道“我老來得子,孩子今年才十二歲。”
十二歲李非決一驚,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可憐的孩子楚天。
忽然,周圍漸漸浮現出了微弱的光亮,隨著老人的前行,洞穴的墻壁上漸漸浮現出一只又一只機器螢火蟲,它們停歇在洞壁上,安靜地發著光,仿佛為男人照亮回家的路。
螢火蟲的身下浮現出無數的數據,數據聚合在一起幻化成數不清的相片,男人微微佝僂著腰,指向其中一張電子照片“你看,這是我兒子,他叫樂樂。”
樂樂
李非決一愣,樂樂不是孫誠的兒子嗎
他想直接問眼前的男人,但又怕引起他的警惕,就在他正在想如何措辭時,男人顫巍巍地將手貼向照片。周圍的螢火蟲自動為他讓開一方小小的天地,男人輕輕撫摸沒有任何質感的“照片”,滿足地將手收回,自豪一笑“我兒子也很俊”
照片里的男童在過生日燭光明亮,男童背對著鏡頭,低著頭許愿,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蛋糕,身邊圍滿了笑容明媚的同學,他們正閉著眼、雙手合十地祝福他。
李非決望著眼前快樂的男孩,忽然明白宋堯的悲哀從哪里來十二歲的孩子應該像照片中的孩子一樣快樂無憂,而不應該如楚天那般抑郁而絕望,更不該像楚天的同學那樣霸凌其他的孩子。
照片記錄了男童幼年的時光,每一張照片里男童都露出小小的虎牙,笑容明麗到讓李非決的神情都柔和了許多。
男人繼續向前走去,手中的光亮隨著他的行進而左右晃動“學校里肯定有好多小姑娘喜歡他,”他突然轉過頭,問道,“小伙子有沒有喜歡的人”
李非決一怔,立刻搖了搖頭。
他忽然想起宋堯,轉移話題道“我有個朋友在相反的城市里。”
男人愣了愣,有些惋惜道“那可真是可惜,這個世界有一個奇怪的規定兩個人一旦有了感情就會分開,兩者中感情更深的人會先離開對方。”
他苦笑道“我和我愛人在一起時還沒有這個規定。不知道為什么,她懷孕三個月的時候,我突然被一股極強的力量吸到這個城市來了。”
聽到這句話,李非決突然感覺到一種難以承受的沉重,雙腿幾乎都無法抬起,他的世界在剎那間變得顛倒混亂,心頭涌現一幅幅宋堯的影像,他強撐著問道“那你從來沒有想過去那個城市看你的妻子嗎”
男人的神色有些難過“想過,可兩個城市之間只有一些懸浮在空中的巨石。”
他嘆了一口氣“我多次嘗試過去對面的城市,但每塊石頭之間的距離太遠,我做的防護措施以及攀爬設備又不專業,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妻子在懷孕三個月時離開,而他卻從未見過自己的孩子。李非決思索了一會兒后望向布滿螢火的墻壁,他指向壁上的照片“這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