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晚些時候,身在異國正要睡下的黎惜竹接到了一通電話。她靜靜握著手機聽了一會兒,然后起身不慌不忙給自己倒了杯紅酒,輕輕啜一口,問“你說的那個孩子多大了人品怎么樣”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黎惜竹眉頭輕蹙,像在思考什么“才認識不到二十天還是太短了,就算他人品不錯也不一定完全信得過,叫桐桐老實在那邊待著,哪里都不許去。”
吩咐完,她又讓對面把黎耀桐近來日常仔細匯報了一遍,叮囑了幾句后掛斷電話。異國的深夜十兒點半,外面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亮著,黎惜竹坐在露臺茶幾旁抬頭凝望著遠處一輪彎月沉思。
經過二十天的冷靜思考,她的心緒不早似當初知道高考成績時的憤怒沖動,遠離國內環境,她現開始是反思自己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也不是不知道把桐桐扔在那里太極端,更清楚自己的小弟弟其實本質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可她也不是完人,就和所有普通家長一樣,在面對叛逆的孩子時都會會手足無措。
來國外的這些天,黎玉棠也時不時的找她談心,無外乎就是開解勸誡,黎惜竹獨自思考了許多許多,后來在劉光那里得知桐桐在工地過得很好,她恍然自省是不是真的太苛刻。
成長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任何人長大都需要一定的時間,可她偏用最偏激的方式強迫孩子長大,桐桐內心會不會怨她
這一夜,黎惜竹望著漆黑天際難以入眠。
而國內此此時天才剛黑,黎耀桐還在工地上忙碌。工程越來越緊,原先吃完晚飯后的休息時間取消了,他就跟著大家一起忙,工地到處都亮著燈,黎耀桐踩在泥地里把碎石頭一筐一筐裝進車里,后背汗濕一片,昨天才洗過的頭又覆上一層塵灰,幾乎看不出原先的艷紅色。
裴柯一把接過他手里的竹筐,輕聲說“你去休息。”
“我不累。”黎耀桐說著抬手擦掉臉上的汗,黑乎乎的臉上瞬間又多了幾道印子,滿臉期待“說不定我表現好一點,他們就同意我跟你回家了。”
裴柯動作一頓,眼皮微抬“跟我回家”
“嗯”黎耀桐大幅度點頭,理直氣壯的說“我想和你一起去你家”
裴柯把竹筐里沉重的碎石子裝上車,回身又問“為什么”
“我舍不得你”黎耀桐滿臉惆悵,“要是你回家一個星期,我會想你的。”
他的話讓裴柯的眼瞳猛地一顫,盡管在工地昏暗的燈光下并不明顯,他還是下意識的默默別開頭。他知道黎耀桐這個人很率真,從來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說,幾乎不會刻意掩飾撒謊,這當然源于他成長得環境過于安全溫柔,所以才無所顧忌。
他說舍不得裴柯,不在了會想他都是真的。盡管聽上去很有些情人的曖昧,黎耀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卻十分坦然,不沾半點復雜的想法,就是單純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是裴柯還無法習慣這樣的熱情坦誠,而且他不能否認,親耳聽到黎耀桐的話后那一瞬莫名的心跳加快,他只能告誡自己不要多想,辜負別人的好意。
黎耀桐還在碎碎念,“我姐姐不同意,但是如果我好好干活表現得好,說不定她一高興就點頭了。”
裴柯過了一會兒低聲說“我家沒什么好看的。”
“可是我想去”黎耀桐垂著腦袋,無精打采“你不在,我一個人多沒意思。”
兩人后來都沒有再說話,一直到忙完回宿舍,已經九點半了。
匆匆洗漱完,黎耀桐手心不知什么時候又多了幾個血口,大約是裝石子的時候劃破的,他因為心情不好竟然沒發現,好在裴柯過來給他處理完,掌心又多了兩個創可貼。
接下來的兩天,黎耀桐干活一天比一天積極,腦子里盤算著要怎么給姐姐打電話賣乖討好,讓她同意自己和裴柯回老家,就沒注意遠處走來的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