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姐姐怎么不離婚啊”
“跟那種人怎么離”趙長山無奈攤手,“那酒蒙子就是個無賴東西,早年就因為性格沖動差點殺人蹲大牢,一跟村里人鬧仗就揚言要燒死別人全家,裴蘭手里還有弟弟妹妹和她的兩個閨女,她能怎么辦”
“太壞了”黎耀桐狠狠捶桌子,怒道“我要報警把他抓起來”
趙長山看他那么生氣,怕他身體又不好,安撫了兩句,道“報警也沒用,我老婆在那狗東西家暴裴蘭的時候都報過幾次警了。”
“警察來是來了,可是人家想幫也沒辦法。法律是保護婦女的,可是家暴這種事只要裴蘭不起訴,警察最多只能把他帶去看守所關兩天就放了,他們也很無奈。”
“而且何廣健那畜生雖然到處惹事,可是至今也沒真鬧出人命,法律也拿他沒轍。后來我們村里人都煩他,遇到他跟他媽盡量躲著走,就算惹上了也只能自認倒霉,跟這種人爭吵純粹浪費時間。”
黎耀桐氣呼呼的“難道就沒人能治治他們嗎裴姐姐太可憐了”
趙長山嘆氣“誰說不是呢其實裴柯小時候性格還挺活潑的,后來他爹媽死了,姐姐又忽然草草嫁人,他從此就性情大變,整天悶著頭不說話,除了裴夢誰都不理。”
他說著說著,目光飄得很遠,回憶起過去的事“再后來去年高考后的一個晚上,我老婆跟我說,她聽人講裴柯那晚不知為什么突然發瘋,和他姑父打了一架,然后帶著一身傷和裴夢從家里跑出來,自己在鎮上租了個房子單過,再沒回去過。”
“再然后高考成績出來,他沒跟任何人商量就撕了通知書,收拾收拾跟著同村大人出來打工了。”
說到這里,趙長山也很困惑“我那時不在家,也不懂到底發生了什么。按理說以裴柯的成績,就算上了大學完全可以靠著勤工儉學和獎金念完,裴夢雖然高中要花錢,也不至于他這么極端自毀前程。”
“我只是可惜,眼看著他們兄妹苦日子就要熬出頭太遺憾了。”
黎耀桐的心跟著揪了起來。
他想起那天吃飯問起裴柯為什么不去上大學,裴柯低頭拿著筷子輕聲回得那一句“家里窮。”
原來他竟然過得這么艱難。
“那小子主意大,決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而且嘴還嚴無論我怎么問,他都不肯告訴我那晚和他姑父到底發生什么事,倔得很。”趙長山搖頭“不過我還是很看好他,他這樣的人無論念不念書,將來肯定會有一番作為的。”
說到這,他才語重心長的對黎耀桐繼續道“所以桐桐,你更應該珍惜你能讀書的機會。這世上有很多像裴柯這樣的孩子,因為各種各樣的外部原因不能繼續上學。”
“或許你不信,但是對很多窮人家的孩子來說,讀書是他們唯一能擺脫困境的捷徑。哪怕最后他們走進社會依舊只能做一個普通人。可是即便成為一個普通人,也是他們拼盡全力爬出寒門唯一的路。”
黎耀桐聽得呆愣愣的。
趙長山輕笑,他雖不清楚黎耀桐的來歷,卻能猜得出他心里想著什么。別說黎耀桐,就是他自家閨女有時候也會鬧脾氣,質問他讀書的意義是什么。
對這些不缺錢的家庭來說,他們要考慮的從不是孩子的生存問題。讀書是好事,卻也只是錦上添花充充門面,因為就算不讀書,他們也有其他路徑讓孩子過得衣食無憂。
可對底層的窮人來說,讀書唯一目的就是改換門楣。他們希望孩子不必像自己一樣永遠面朝黃土背朝天,一生都被困在那一畝三分地黎,做個愚鈍無知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