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煬身體自幼就很不錯,很少生病,更遑論發燒。
上一次這么難受還是四年前池鈞銘在比賽時意外過世,他因為目睹了全經過而高燒了足足一禮拜。
醫生說那是屬于精神與心理上的雙重擊潰,從而延伸到了生理上。
以至于那之后,連本該勝券在握的考試都砸得一塌糊涂。
人生病的時候大抵都不怎么能控制記憶,即便路煬強迫自己不去回憶那段時日的滋味,但閉上眼睛陷入黑暗時,大腦仿佛失去引力漂浮在空的浮沉,不受控地將那段他曾經刻意塵封的記憶掀翻開來。
“技術不行為什么非要來報名挑戰”早已失真的嗓音猶如魔咒般在耳邊盤旋響起,路煬翻了個身,卻仍舊聽見那些惱人的動靜。
“aha就是傲慢。”
“這下毀了我們所有人的夢想,這可是比賽,關乎他人一生的事情,技術不行就別來,出了意外所有人都要替他一起背鍋”
“所以我才討厭aha,沒有半點自知之明。”
“算了算了,人死如燈滅,反正以后再嚴加審核,不能出這種岔子影響我們所有人就行了死都死了。”
死都死了。
“
啥你想看悲劇的過程美好的結局,
人真的死了又真的復活的鬼片”
簡陋的租碟攤后方,
老板叼著煙頗為困苦地撓了撓頭,半晌終于從琳瑯滿目的圓盤中挑出一大片
“就這些吧,過程悲劇,親情愛情都有,那叫一個慘的哦,但是看完結局沒有人不哭我都嗷嗷哭了兩遍了,可好看了”
路煬看見四年前地自己一言不發地接過所有,在老板詫異的視線中裝了幾乎半個書包。
然后他獨自踏出老舊的巷弄,穿過曾經無數次走過的街道,回到那扇綠色的鐵皮門房子里,在一個又一個深夜里,支著下巴,用足足一個暑假的時間,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所有碟片。
直至鐵門被人轟然推開,他媽踩著高跟鞋一臉冰冷地闖進客廳,掰碎了所有碟片,將他整個人從地上狠狠拽起,重重按在了墻邊。
“人死如燈滅,路煬,你爸已經離世了。”
他聽見他媽一字一頓地說
“知道你看的那些片子結局為什么全是做夢、全是團圓的好結局嗎因為那全都是為了過審。這就是現實。”
“現實結局就是你爸沒了,滑板害的,如果你再這樣下去,電影的一個小時就將是你接下來一生的縮寫你將會是一個badend,壞結局。清楚了嗎”
路煬在萬籟俱靜中喘了口氣,翻過身,陣陣酸痛中,他終于難忍地睜開了眼睛,視線陡然掃過床邊不知何時挪來的椅子,目光一凝。
上面不知何時放了個陌生的馬克杯,空氣上方,似乎繚繞了寸縷細霧。
路煬在鼻塞中抽了抽鼻子,終于嗅到了一點很細微的藥味。
他沉吟片刻,終于起身,忽地發現杯底似乎壓著張便利貼。
感冒靈顆粒,在你包里看到的,借花獻佛。沒冷就喝,冷了丟著我回來倒。賀
aha成績不怎么樣,字倒寫的很俊逸。
至少從筆跡上看,很難判斷他其實是個學渣。
路煬放下便利貼,端起馬克杯,氣溫直降的冰冷氣溫果然不出意外讓感冒靈沖劑徹底冷掉,只在杯沿余留了一點很細微的余溫。
昏暗里杯中沖劑愈發顯的渾濁,路煬捧著杯子凝望寸許,鬼使神差中,那點不慎愉快的過往仿佛在此刻,跟著手中冰涼的溫度隨之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