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強裝出來的熱鬧終于沉默。
對方與云姜相似的雙眼直直看向她,區別在于她的黑色的瞳孔更大更圓,眼中情緒似是控訴,似是譏諷。
神情倔強的少女強行掰著口音,咬著最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說“是想你回來繼續跟家里拿錢,還是巴望你回來讓我嫁人拿彩禮去”
不等兩人有所反應,云娟站起身,留下一句不輕不重的話便出了門“我吃飽了。”
云媽并不是個擅長孩子間矛盾的人,尤其是對著從小就很有主意的大女兒,連忙解釋道
“小娟她不是故意的,你沒回來的日子她也很想你的,前天的電話都是她主動打的”
云姜說“我知道的。”
開頭那句低罵就是云娟的聲音,只是沒想到通訊的對方并沒有給家里的號碼做上備注,還語氣分外陌生地詢問是哪位。
著急解釋的云媽語塞“那”
云姜轉回頭,看向外貌比實際年齡大許多的云媽“但那時候確實是我錯了,這種話就不應該說出口。”
這回云媽也沒法說話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何嘗不難過
堂屋里腰背挺直的云姜也沒有錯過門口驟然停住,又復起的腳步聲。
有別于城市的熱鬧,飯后的鄉間基本陷入靜謐。
洗完澡的云姜搬個小凳子在院子里吹風,手托著腮,將半干的頭發撩到背心處晾著。
云媽習慣早睡,吃了藥就睡著了,屬于她的房間的燈早已熄滅。
天上繁星點點,在深藍近黑的天幕上連成一片,形成神秘且燦爛的星河,向地上人間展示它的盛大絢爛。
云姜看著好看,郁燥的心情稍平,摸出手機對準天空給拍了下來。
剛發送沒幾秒,陸沅的視頻通話就彈了過來了。
“記得她明天要早起跟導師匯報來著”
話是這樣說,云姜的食指還是誠實地點下接通鍵。
心有靈犀般的,屏幕內外都傳出同一句話,異口同聲道“這么晚你怎么還沒去睡”
兩人也一愣,又同時笑了。
看見臉的時候,云姜莫名有一天的疲勞盡數消失的暢快感,雙眼微彎。
“沅沅。”語氣微沉。
屏幕對面的陸沅也是剛洗完澡,干發帽包著頭發,寬松的米色睡衣籠罩在瘦削的肩膀上,白皙的臉上被熱水熏得粉白,甚至還能看見濕潤的雙唇微張著,蒙著水汽。
看了看云姜的表情,陸沅忽然捂著臉說“哎呀沒化妝好丑,不給你看。”
“沅沅”云姜又喊了一聲,語調拉長。
“怎么啦”陸沅調整了一下手機攝像頭,順手解開干發帽“你怎么有時間跟我說話呀”
云姜換了個姿勢,下巴抵在膝蓋上,目露疑惑“嗯”
“我們兩個又一樣了,都在晾頭發。”陸沅幼稚地比較一番后,才說“我以為你回家就要跟媽媽和家人說話,沒空回消息。”
語氣變得委屈,陸沅垂下眼小聲叨叨“因為這個我一天都沒敢給你發消息,還不是怕你沒空回,就我孤零零的掛在那,看著難受。”
云姜豁然開朗,才想明白自己也是在害相思病。
聊了一會,云姜眼見著時間不早,就提醒陸沅應該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