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嵐就那么看著人。
命長蘇的瘴毒可以暫時壓制他是知曉的,但每次壓制,下一次卻會變本加厲。如今毒素已經到他指骨,顯然一直在強撐。
何必。
很久,將白冰劍從腰間取下,放在命長蘇的身畔。莫清嵐的聲音微啞,將陰火的氣息灌入白冰劍的劍穗,“活人在鬼界會被鬼差追擊,等你休息好就離開,先將”
而話未說完,命長蘇的眉宇皺起,便將莫清嵐拉入了懷中。
一切聲音忽然消弭。
他的胸口起伏,手放在莫清嵐后背輕撫,下顎抵在他的額首。“好。”嘶啞的聲音從耳畔劃過,命長蘇仿佛忍耐,啞聲哄道“安靜一會兒,等下師尊,很快就好。”
莫清嵐的手抵在命長蘇的胸口。
那股熟悉的氣息在他的鼻息纏繞,白冰劍在地面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莫清嵐的眉宇松動,許久,眼眸闔起,將靈力從掌間渡給命長蘇。無濟于事,卻聊勝于無。
命長蘇的眼底有輕微的青黛,神智原本就處于似昏似醒混沌不清的狀態,抱著莫清嵐的手不過多久卸力,意識陷入徹底的昏迷。
可以阻擋一切氣息的結界將外界的聲音全部隔絕,洞穴之中微弱的呼吸聲靜謐響起,莫清嵐輸送著靈力看向命長蘇的手臂,伸手碰上那些繃帶。
繃帶的觸感粗糙無比,與棺木所觸如出一撤。莫清嵐看向命長蘇緊皺的眉心,將身體撐起。
他一動,原本被放在命長蘇身邊的白冰劍察覺,立刻湊上前,焦急地壓住莫清嵐半跪在地上鋪落的衣角,晃了晃劍穗。
莫清嵐目光劃過,沉默了很久,開口道“我不走。”
“”白冰劍這才猶豫著將劍身拿開。
從命長蘇身上離開,他將他紅衣脫去,一點一點把他身上纏繞的繃帶取下,目光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黑斑和滲著鬼氣的傷口,唇齒微冷,在傷口上涂抹上藥,取了新的繃帶纏好,伸手碰上他的儲物囊。
取出一件干凈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端坐在命長蘇的身邊,從他的眉宇劃過,莫清嵐的嘴唇輕抿,闔起眼眸。
命長蘇久違的做了一場舊夢。
夢中在數十年前,當時沒有人間祟鬼,沒有沈向晚,一切都沒有發生,他與莫清嵐還是曾經的師徒。可即便是師徒而已,有些潛藏于內心不可叫人窺探的跡象卻早已出現,被刻意隱瞞,彼時只覺得一場荒謬。
曾經對他孺慕萬分、依戀無比的孩子長得很好,越發抽條纖長,眉目清朗,無聲息坐在一處,都像沐于月光下挺拔干凈的青竹,讓人視線久久逗留,難舍離去。
修真大會,身為九凌宗
的掌職,他在賓客間周旋,卻在自己出現之后,那雙沉穩淡然的雙眸生出波瀾,在人影錯亂下轉眸看來,含笑輕喚,“師尊。”
師尊。
命長蘇曾有過不合時宜的悸動。
罔顧人倫。
匆匆出現,又難堪壓下。
知覺漸漸恢復,命長蘇的唇間發啞,緩緩睜開眼眸。
入目是昏暗不清的巖壁,青碧瞳孔中的色彩逐漸聚焦,夢中疏朗的青年身影慢慢消失,肺腑的癢意隨著清醒出現,他的眉心皺起,悶咳幾聲,準備起身,卻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來,渡來靈力,化去那幾些難磨的癢感。命長蘇倏然一怔。
他立刻轉首,目光便觸到一雙如黛冷靜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