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嵐聲音冷淡“大人有任何事情,直說無妨。”
氣氛幾息陷入沉默。
許久,冥君笑了,踱步離開,“你與我,還真是截然不同,終究是獨立的個體。”
“這些話,”莫清嵐聲音莫名,“冥君該與在意你之人講清。”
冥君嘆道。“怪我,不過事已成定局,小事暫且不論。我此番前來,沒有旁地目的,只是想告知你一些東西。”
“在日月山,命長蘇曾尋過我。”
莫清嵐立即看去。
“現如今的祟鬼,比起此前要強大和猖獗,遠遠超出了我的神力,你可知為何”
莫清嵐安靜片刻,開口道“因為神裔”
冥君看來,笑了笑道,“聰明。”
“人之欲,為小欲,雖然無窮,但輕易便可以鎮壓。而神裔子弟,在人間受多數人族追隨,集結了一部分信念,本該寡欲無為,純粹作為神地與人間維系的紐帶,卻隨著時間過去,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他
們的欲望與怨氣比凡人更強大,供給祟鬼的力量也愈發充足,平衡被打破,這才是神族惹得天道摒棄,最終走向滅亡的原因。”
說著,冥君的身影顯出幾些仿佛透明的單薄。
在他身后,一部分黑暗開始消失,露出了空無一人的館樓。
余留的神裔子弟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于此,在佛裔幾番言語之后,他們面容可怖,割開天工之神的皮肉,飲之血液,啖之肉骨,為謀神力。
莫清嵐目光觸及,神色倏然變化。
冥君道“入心血蟲是佛神墮神一面所造的邪物,足以在幾日之間轉變人的心智,放大他們的貪欲,剝奪理智。”
“我告訴命長蘇,想讓他們解脫,唯有一死。”
最后四個字湮滅在外界瓢潑的雨勢之中。
莫清嵐駭然轉首。“什么”
冥君輕咳,并不在意,平淡笑道“我將隕落,時間不夠了,只有豢養那些祟鬼的根源消失,煉獄中的惡鬼力量才會削弱,這是最快的辦法。”
意料到什么,莫清嵐的眼眸倏然劃過幾些紅意,陰火剎那在他手中凝聚成劍,眨眼將周遭的結界攻破。
黑暗消去,混雜的雨聲猛地涌入耳膜,卻冰劍已至,已經奪去了無數人的生息。
雨影錯落之間,莫清嵐看清外界,便看到了滿地的血液,曾經于他面前鮮活之人早已經化為沒有聲息的尸體,染紅了整個樓蘭皇宮。
這便是命長蘇的過去。
冥君道“我的力量不夠,諸神隕落,這些無辜之人死后,魂魄或許會長久的囚困在這里,更或許會與命長蘇永遠為敵,此為后患,我只能托付于你解決。”
最后一個字落下,像是瀕臨極限,他猛地咳嗽起來,神色蒼白落血。
淵首立刻上前,雙眸通紅“大人。”
冥君伸手阻了他要過來的動作,抬首,只看著莫清嵐,聲音啞道“樓蘭皇宮之中,有我為你留下的一切。”
莫清嵐大步離去,混入雨色。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冥君的臉上露出幾些疲憊之色,靠在步輦之側,身影變得虛幻,為神隕之兆。
淵首的指尖顫抖,眼中全然是不甘的執拗。
看著眼前人,冥君嘆息,聲音緩道“阿淵啊,煉獄之神”
誕于鎮壓祟鬼的祈念之中,亦正亦邪,為善為惡,只要祟鬼不滅,一代隕落,而一代又生。
“此后的我”非我。
不可執著。
不可強求。
雨聲越來越大,隱約化成江河之態。
時空中塵封的逆流終于開始流轉,四處的空間崩塌,一切的顏色褪去。
這片時空的逆旅將要結束。
堯許慌忙的聲音在遠處響起,“清嵐,令儒風消失了”
莫清嵐立刻抬首,看向空中命長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