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準備好。
帝君教了他那么多大道理,卻從來沒有教過他該如何面對生死離別。不知道他是忘記了還是刻意回避,故意營造出一種他永遠也不會離去的甜蜜虛假的氛圍,然后又在哄得遲蓮深信不疑之后,用自己的死亡親手打碎了這道名為“永恒”的幻境。
遲蓮茫然地站在書架的縫隙里,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螞蟻,隨便掉下來一本書都能把他砸死,還談什么統御三界、拯救蒼生呢
轟隆
法術爆炸的聲音震響全宮,連屋內都跟著簌簌地晃動,遲蓮猝然回神,聽見一貫溫柔的明樞仙君頭一次疾聲厲色地呵斥道“滾出去”
兩名強闖正殿的天將被明樞橫掃出去,被一眾隨從簇擁的金衣仙君卻權當沒看見,笑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天帝御旨,虛情假意地道“明樞仙君,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得理解理解我,畢竟天尊仙殞,留下這么大一個爛攤子等著人收拾,帝君鈞旨在此,我也不好抗命,是不是”
沒等明樞回答,背后突然響起吱呀一聲,沉寂多日的正殿大門在眾人眼前徐徐打開。
遲蓮的衣擺上還沾著陳舊的血跡,面容如冰似雪,冷靜得不像個哀毀過度的孝順弟子。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穩,在眾人注目下慢慢走下臺階,伸手把明樞仙君擋到自己身后,淡淡地問“有什么事”
那金衣仙君上下睨了他兩眼,大概覺得他是個失去了靠山的喪家犬,不足為懼,說話就沒有對明樞那么假客氣,連笑都懶得笑了“遲蓮是吧我聽說過你。奉帝君旨意,即日起由我接掌降霄宮一應事務,你”
“帝君”遲蓮打斷他,“我們帝君在殿中躺著呢,他應該不認得你是誰。”
金衣仙君“”
“裝傻就沒意思了,”他忍著氣道,“我奉的是欒華帝君鈞旨,你難道要違抗天帝圣命嗎”
遲蓮點了點頭,了然地道“我當是誰急不可待地上門抄家,吃相這么難看,原來是天帝,失敬。”
金衣仙君萬萬沒想到他能這么大逆不道,當即喝道“你敢對天帝不敬放肆”
“嗯,我向來放肆。”遲蓮居然還贊同了一句,問道,“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金衣仙君一怔“你什么意思”
下一瞬,恢弘的金紅劍光照徹庭院,“呲”地一聲血花噴濺如雨,在天將們的驚呼聲里,清晰地傳來一重一輕兩道重物落地的聲音。
連明樞都被他嚇著了“遲蓮”
血雨落下,現出遲蓮面無表情的面容。他手中劍猶在滴血,漠然注視著金衣仙君的無頭尸體,抬腳踩住骨碌碌滾到他面前的頭顱。
他用劍尖挑起了那顆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的腦袋,像個浴血而來、徹頭徹尾的瘋子,聲音不高,朝那群恨不得退到他八丈開外的天將們道“離那么遠干什么都過來看清楚了誰想取代帝君,此人就是他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