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結束得比早年間青陽仙尊那次還要無聲無息,大概是因為事關天帝,因此連天牢被破這種事也可以當沒有發生過。帝君從歸珩和應靈那里聽到了遲蓮下獄前的叮囑,終于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三個小弟子都是二愣子這一慘痛事實,從那以后,他出門時要么親自帶孩子,要么就把北辰明樞顯真三人之一留在降霄宮主持事務,順便看著這幾個不省心的,防止他們其中之一被綁去當人質。
那次事件的余韻影響至今,遲蓮著實過了好幾百年的安生日子,但要說后遺癥,一來是他這個木頭樁子終于在無人知曉處暗暗地開竅了,二則是如果帝君出遠門而他沒跟著,就總會有點心神不寧。
而今日他的不安尤其嚴重,因為聽說帝君帶著顯真仙君下界前往茫洲,去修補松動的九天之誓。他眼下人在東海,與茫洲相去萬里之遙,雖然帝君臨行前通過白玉鈴鐺給他傳過話,要他安心在外不必擔憂,但遲蓮總覺得心里某個地方空懸著,似乎有某種被他忽略的危險正隱秘地準備落下。
他腰間的白玉鈴鐺忽然無風自動,驀地震響起來。
這個鈴鐺是帝君親手打磨出來的,原本的聲音清脆圓潤,但今天不知為何,聽起來竟然非常尖銳刺耳。遲蓮被震得一激靈,立刻連上法陣,但對面并沒有傳來任何人聲,只有另外一只鈴鐺不斷發出尖鳴,猶如身處狂風驟雨之中,毫無規律節奏可言,幾乎要震碎耳膜。
遲蓮的臉色驟然變了“帝君”
無人回應。
喀嚓
風里傳來一絲細微的破碎動靜,尖銳的鈴鐺音戛然而止。
遲蓮站在原地,滿臉空白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瞳孔是渙散的。他就這么直挺挺地怔了一息,最后終于猛地一下回過神來,甩手召出長劍,風馳電掣地御劍而去。
從東海到茫洲,他腦海里轉過千萬個念頭,又好像什么都沒來得及想。
茫洲地方廣闊,縱橫千里,如果是太平日子,想準確地找到一個人就像大海撈針,但此時不必有人指引,遲蓮身形如電,直奔天心之中最大的漩渦,雪白衣袍在狂風中翻卷,猶如一朵將落而未落的雪花。
天色昏沉,黃沙卷地,寸草不生的山巔上到處散落著崩碎砂石。他御劍懸停于半空之中,清楚地看見那個人雙眼緊閉,長發凌亂,了無聲息地躺在亂石叢中。
大片刺眼的鮮紅混著淡淡的金光,從他身后漫溢開來,猶如千里暗河中盛開的一朵紅蓮花,要將他徹底吞噬,帶入深不見底的幽冥。
遲蓮茫然地透過飛沙和層云看著他,恍惚間失去了對四肢的控制,一腳踩空,整個人直接從劍上掉了下來,無遮無攔地飛身撲向了山巔。
如果是在開玩笑,如果是在騙他帝君一定會從血泊中睜開眼睛,牢牢地接住他。
可是沒有。
他毫無阻滯地摔進一灘血泊中,砸起漫天飛塵,頃刻間被染上了同樣的顏色。
高
處的仙劍失去控制,自動下墜,“唰”地擦過他飄飛的發尾,截斷了一縷長發,連帶著遲蓮的一片衣角,鏗然釘進了地面數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