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簡直沒頭沒腦,確實是醉鬼會說出來的話。帝君眉頭輕輕皺起,神情有點發冷,但還是先回答了他“要,只要是你就要。”又摸摸他的腦袋,輕聲問“你不是遲蓮,那你是誰”
遲蓮想了想,答道“普通的遲蓮。”
帝君“我就多余問,什么亂七八糟的。”
遲蓮選的這個喝悶酒的地方,正是帝君頭一次撿到他的石洞,外面水聲滔天,里頭又潮又陰,站沒站處坐沒坐處,虧他能待得住。帝君不想在這洞里干站著等他醒酒,便哄著道“好了,回去吧。”
剛安靜了一會兒的人卻忽然推開了他,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差點絆了個跟頭。帝君趕緊上去接,又被他拂開,一副別來沾邊的樣子,直到踉踉蹌蹌地退到對面,才倚著石壁緩緩滑坐在地。
帝君站在他幾步外沒敢動,試探道“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說錯什么了”
遲蓮后腦勺抵著棱角堅硬冰冷的石頭,仍舊半閉著眼“不回去。”
帝君“為什么”
“你又不喜歡我”他喃喃道,“是因為持蓮,你才會把我撿回去”
帝君聯系起這個石洞,才終于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當初相遇的事,簡直要被這個崽子氣死,又覺得他委委屈屈的樣子實在可憐,于是上前半步,拎著衣角半蹲下來“我什么時候不喜歡你了”
“你沒有說過喜歡我。”遲蓮,“別管我了,讓我死了算了”
帝君“”
他在這個破石洞里蹲著都已經是屈尊降貴了,然而真正的祖宗居然毫不買賬。帝君暗自決定回去就把教遲蓮喝酒的罪魁禍首踢到下界去反省三個月,一邊好聲好氣地道“是誤會吧,我怎么會不喜歡你”
遲蓮“你不要問我,你自己說。”
帝君“”
“那你過來,”他朝遲蓮伸手,誘哄道,“到我這來,我就喜歡你。”
遲蓮眼波朦朧如水,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好在他被帝君抱來抱去成習慣了,看著他伸手就知道要過去,于是勉為其難地往前挪蹭了一點,順著他的力道靠進了帝君懷里。
帝君攬著他,手摸到遲蓮腰間懸著的青玉蓮花佩上,扳動活雕的蓮花轉了一圈,剎那間銀藍流光閃過,兩人身下一空,時空驟然變幻,他們從陰冷潮濕的石洞直接掉進了一間清幽雅致的臥房。
此處院落精雅不輸降霄宮,亭臺樓閣疏落有致,陳設都有些用慣了的痕跡,看得出是長居之所。花窗半掩,每逢風過,便聞得淙淙流水之聲。外面赫然是一頃蓮塘,水光接天,碧葉如浪,這水榭有如立在畫卷之中,也成了景致的一部分,而更遠處還有隱在云霧中的群山,此界之際,實非目力所能及。
帝君在兩人身上施了個除塵法術,仍嫌遲蓮的外袍在地上蹭過不干凈,直接給他扒了,丟在窗下小榻上,抱著他熟門熟路地繞過落地的六曲畫屏,往床
邊走去。
床榻寬綽潔凈,錦褥繡被是一色深沉的鳧青,象牙銷金的帷帳掛在簾鉤上,單垂著層疊如煙的煙青水墨紗幔,帝君將他放進柔軟的床鋪里,遲蓮卻抓住了他的衣袖,暈暈乎乎地問“這是哪兒”
原先帝君和他說過以后如果想住得寬敞一點,就給他換到降霄宮后院的洞府去,結果百年后遲蓮住慣了濯塵殿,懶得搬動,帝君便從自己的收藏中挑了個秘境給他。這秘境獨立于三界之外,有山有水,自成一方天地,拿來當個別院剛好,“鑰匙”正是遲蓮隨身帶著的蓮花青玉佩。
“剛才是誰哭著喊著要我帶你回來,”帝君被他拽得直不起腰,堪堪撐在遲蓮上方,長發落下半邊掃在他臉上,“現在連自己家都不認得了”
遲蓮被癢得瞇起眼,迷茫地看著他“可是我家在降霄宮”
帝君哼笑了一聲,見一時走不開,便順著他的力道側坐在床邊,點了點他的鼻尖“好歹還記著點正經事,喝得顛三倒四,又是離家出走又是自尋短見的量淺成這樣,還學人家借酒澆愁”
遲蓮顯然不想被他念叨,煩得試圖背過身去,卻忘了手里還抓著他的衣服,差點把帝君掄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