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托我轉達給帝君一句話,”青陽仙尊等的就是這一刻,緩慢而清晰地說,“太上忘情,神仙修的是大道,而大道不容偏私,有所偏愛終究會有損道途。”
“他放棄飛升,成全了帝君的大道。這樣的人,縱有一百個你我也無法替代,誰又敢罔顧他的意愿,冒著背負萬世罵名的風險,毀傷了帝君萬萬年的道途”
這一刻分明無人拔劍,可殿中的氣氛卻凝結如冰,充斥著箭在弦上、引而不發的殺機。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二聲清脆的云板響,有仙侍在外隔門回報道“仙尊,降霄宮顯真仙君求見,說是奉了太微天尊鈞令,來接遲蓮仙君回去。”
青陽仙尊面上一僵,隨即強自按捺住了,揚聲答道“知道了。”
他才剛說完偏愛不得久長,顯真仙君轉眼就來了這么一出,實在是有些打臉。但遲蓮也沒多說什么,起身淡淡道“既然帝君有召,那我便不多擾了,仙尊留步吧。”
青陽仙尊本來也沒打算送他,在他轉身向外走之際,忽然開口道“我今日所言,句句皆出自肺腑,無一字不可為外人道。真相雖然殘忍,總比蒙在鼓里一無所知強些,但你若要以此向帝君撒嬌賣寵,說我故意挑撥你們師徒間的情分,我也無話可說。”
遲蓮聞言剎住了腳步,遠遠地回眸看來,冷淡的眼角眉梢終于流露出一點真實笑意。
“人間有句俗話,不知道仙尊聽沒聽說過,叫做一表二千里。”他眼尾斜飛,顧盼流眄,模樣有多清俊,說出來的話就多嘲諷,“仙尊是故人的故人,那些幾萬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留在
自己心里盤算盤算就得了,少來管我。”
青陽仙尊“”
遲蓮出了碧臺宮,看見門外金紋玄袍、風流倜儻的顯真仙君,二步并作兩步跳下臺階,快步到他身邊,笑問道“二哥怎么來了”
顯真帶著他往外走,一邊朝忘寒樓的方向努努嘴,道“跟丹忱一塊喝酒,正好看見你跟著他們進碧臺宮,左等右等不見你出來,擔心你被絆住了腳,就假傳了一回帝君旨意沒人為難你吧”
遲蓮滿不在乎地笑道“二哥這話問的,青陽仙尊也是體面尊貴的神仙,怎么會放著正事不干、專程跑過來為難我一個小小的仙君”
顯真見他言笑晏晏,沒有負氣的神色,大約是沒受什么委屈,心里略定,問道“那他特意叫你來干什么”
遲蓮隨口道“可能是我最近名聲在外,他覺得一個仙侍不好這么張揚,特意叫我來叮囑幾句,畢竟他管著玄澗閣,教導仙侍也是他的分內之事。”
顯真一聽這話就皺眉,遲蓮卻不欲多說,余光瞥見他手里的銀壺“這是什么”
顯真拎起來給他看“丹忱仙君拿來的玉消酒,我倆喝了一壺,還剩一壺,準備帶回去慢慢品。”
“聽著不錯。”遲蓮伸手,“送我吧。改日我再帶點別的好酒孝敬二哥。”
“”
顯真趕緊把手藏到背后“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喝酒了回頭被帝君知道了肯定要說我帶著你不學好,別害師兄啊我告訴你。”
遲蓮卻道“二哥放心,我有分寸。今天的事,還有這壺酒,你全當不知道,也不必驚動帝君。”